三本賬冊她拿走，是因為上面記著的東西她不想讓我看見。但賬冊這東西，一本沒了還有另一本，田產沒了還有地契，商鋪有往來契書，銀票有票號底單。她想藏，藏不干凈?！?br>我打開錦盒，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契書。
上輩子我從不碰這些東西。
王府的產業(yè)有父王和管事打理，我一個世子只管領月例銀子，就連自己名下有多少田莊鋪面都不清楚。
被廢為庶人之后身無分文，在破廟里餓得啃樹皮，那時候才從**口中得知柳氏這些年通過賬目造假，至少吞了王府三成產業(yè)。
三成。
夠買下半個京城了。
“從今天開始，所有契書存根全部謄抄兩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到我這兒。商鋪那邊的往來賬目，讓劉賬房從三年前開始重新理，理出來的每一筆虧空都給我單獨列出來。記住，不要讓賬房的人知道，尤其不能讓柳文昭察覺?！?br>**抱拳：“屬下明白。”
“另外，”我把錦盒蓋上，“派人盯住趙嬤嬤，她接下來三天見了誰、去了哪兒，事無巨細，全報給我?！?br>**領命退下。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把嫁妝單子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沈清辭的陪嫁清單——金銀玉器、綾羅綢緞、田莊鋪面、丫鬟仆婦，林林總總列了滿滿三頁紙。
按照規(guī)矩，世子妃的陪嫁歸她自己掌管，夫家不得動用。
上一世這份嫁妝全落進了沈婉柔手里。
她拿著沈清辭的嫁妝單子，大搖大擺去相府接收了所有產業(yè)，又把沈清辭的陪嫁丫鬟一個個打發(fā)賣掉。
沈清辭被軟禁在蕭瑾院中時，連一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
我把嫁妝單子疊好，放進錦盒最底層。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蕭瑾。
他推門進來時臉上掛著笑容，手里提著一壇酒，身上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腰系玉帶，一副**公子模樣。
上輩子我總覺得這個庶弟雖然出身低了些，但待人接物還算得體，對他毫無防備。
現在再看這張臉，每一個笑容都讓我反胃。
“兄長！”他把酒壇往桌上一放，“這是弟弟從醉仙樓特意買來的二十年陳釀，想著兄長馬上就要大婚了，先陪弟弟喝兩杯，算是提前慶賀?！?br>他在我對面坐下，自己動手倒了兩碗酒，推了一碗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了看酒碗。
琥珀色的酒液，醇香撲鼻。
醉仙樓的二十年陳釀確實有名，上一世我也喝過——在新婚第二天，蕭瑾端著同樣的酒來“安慰”我，說事已至此，兄長就認了吧。
那碗酒里也有軟筋散。
“弟弟有心了?！蔽叶似鹁仆耄瑴惖酱竭?，忽然又放下了，“對了，有件事正想問你?！?br>蕭瑾端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得更加燦爛：“兄長請說?！?br>“聽說趙嬤嬤最近常往相府跑，”我看著他的眼睛，“是去替你辦事？”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短到上一世的我根本不會注意到。
“趙嬤嬤？”他皺起眉，做出一副困惑的樣子，“哪個趙嬤嬤？”
“姨娘院里的趙嬤嬤，管漿洗的那個?！?br>“哦，那個老奴啊。”蕭瑾恍然，隨即擺擺手，“姨娘那邊的事我從不插手，兄長也知道，我一個庶出的，哪有資格過問嫡母院里的安排。”
嫡母。
柳氏一個妾室，他也配叫嫡母。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人前恭敬謙卑，口口聲聲“庶出不敢僭越”，人后卻勾結柳氏一步一步把我逼進死路。
連“嫡母”這種稱呼都早早預備好了，就等著有朝一日柳氏被扶正。
“是嗎。”我重新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那可能是我想多了?！?br>酒碗相撞，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仰頭飲酒，余光瞥見他盯著我的喉嚨，眼神里有一種獵人盯著獵物的專注。
酒液滑過喉嚨。
我沒有咽下去。
在他低頭飲酒的瞬間，我把酒吐進了袖中預先塞好的棉帕里。
帕子是出門前碧桃塞給我擦手用的，現在吸飽了酒液，沉甸甸地貼著腕骨。
“好酒?！蔽曳畔峦?，抹了一把嘴角。
蕭瑾也放下碗，笑容真誠了許多：“兄長喜歡就好。等大婚之后，弟弟再陪兄長好好喝一場?！?br>“一定?！?br>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兄長，聽說你今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