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效益不好，年終獎縮水，讓我多轉(zhuǎn)兩萬過來應急。
我二話沒說就轉(zhuǎn)了。
"你們這房子裝修得真好看。"
"那可不。"她站起來，很自然地領著我往里走，"來，我?guī)憧纯?，這房子是他親自盯著裝的，每一個開關面板的位置都是他定的。"
她推開廚房的門。
整體櫥柜，嵌入式烤箱，中央島臺，水槽上方還掛著一排銅鍋。
"這套櫥柜二十多萬，他說做飯是我的愛好，廚房必須用最好的。"
二十多萬。
是我在老撾半年的津貼。
我記得那筆錢轉(zhuǎn)過去的時候，備注寫的是"裝修尾款"。
她又推開了臥室的門。
兩米寬的實木大床，床品是那種一看就貴的暗花刺繡。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孩子的滿月照，另一邊是一瓶香薰。
衣柜敞著，他的襯衫和她的裙子掛在一起，按顏色排列。
梳妝臺上擺著一整套貴婦級護膚品。
"這套護膚品不便宜吧？"
"兩萬多。"她隨手拿起一瓶精華，"他說女人不保養(yǎng)老得快，每個季度都給我買一套新的。"
每個季度兩萬多。
去年冬天，我在工地上凍出了凍瘡，手裂了口子，拍了張照片發(fā)給他。
他回了四個字：抹點凡士林。
她看見我在盯著那排護膚品，笑了。
"你皮膚有點干，要不我送你兩瓶？反正他買太多了，我用不完。"
她伸手去夠架子上的瓶子。
"不用了。"
"別客氣嘛。"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你這手怎么回事？全是繭子和疤。"
"干工程的，免不了。"
"太辛苦了吧。"她搖搖頭，"我們家陳奕銘說了，絕對不讓我吃苦。他說女人就該被捧在手心里。"
她晃了晃左手。
無名指上一顆鉆戒，少說也有一克拉。
"這是他求婚時送的。他在半島酒店的天臺上，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擺了個心形。"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我們領證那天，他連一束花都沒買。
說太浪費，不如存起來當房貸。
我當時覺得他務實。
現(xiàn)在看來，他只是不愿意把浪漫浪費在我身上。
她又說："上個禮拜我說想吃南邊那家私房菜，他下了班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去買，回來都快十一點了。"
"那菜都涼了吧。"
"涼了他又熱了一遍。"她低頭笑著，"你說是不是特別好？"
我沒說話。
我想起有一次，我在工地上發(fā)高燒，燒到快四十度。
給他打電話，聲音都是啞的。
他說在忙，讓我多喝熱水。
我說熱水也灌不進去了。
他說："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難受就去醫(yī)務室。"
然后掛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在半島酒店辦婚禮。
"他對你真好。"
我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一點弧度都沒有。

她哄孩子去了，讓我在客廳隨便坐。
我沒坐。
我站在那張婚紗照前，一寸一寸地看。
照片上的陳奕銘，比我視頻里看到的胖了一圈，氣色也好了很多。
下巴圓潤，皮膚白凈。
五年前他送我去機場的時候，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一身打折的西裝，扣子掉了一顆都沒換。
他說："老婆，你去吧，為了咱們的未來。"
"等你回來，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信了。
五年，每月兩萬。
首付六十萬，裝修款三十五萬，家電家具二十多萬。
一共轉(zhuǎn)了兩百多萬出去。
他一句"等你回來"，我就真的等了五年。
我的視線移到玄關的鞋柜上。
上面擺著一排男鞋，皮鞋、運動鞋、一雙限量的聯(lián)名款。
鞋柜最下面一格，放著一個皮質(zhì)的公文包。
是我三年前***給他買的，花了一萬多。
他當時在視頻里收到包，高興得不行，說要天天帶著上班。
現(xiàn)在那個包被塞在最角落，上面還壓著一把雨傘。
我蹲下來，把包拉出來。
包的側(cè)袋里有一沓名片。
"陳奕銘，恒豐地產(chǎn)，項目總監(jiān)。"
項目總監(jiān)？
我走的時候，他還是個普通的銷售經(jīng)理。
名片的背面，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