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上的抉擇
94年的夏天，我坐上了從老家開往**的綠皮火車。
硬臥下鋪的票是我爸托了三層關(guān)系才搞到的，他把票遞給我的時候，手都在抖。
“北子，到了**，別跟人犟。”
我爸是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實(shí)人，這輩子去過最遠(yuǎn)的地方是縣城。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摸了摸兜里僅剩的兩百塊錢，那是我媽賣了家里的**雞和攢了半年的雞蛋換來的。
車廂里人擠人，過道上都是蛇皮袋和編織袋。
我在下鋪?zhàn)?，對面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正在剝花生，殼扔了一地。
“小伙子，去**打工？”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幾歲？”
“二十二?！?br>“學(xué)歷呢？”
“大專?！?br>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一聲。
“大專去**，能干啥？我表弟本科畢業(yè)，在那邊給人端盤子。”
我沒接話。
火車晃晃悠悠開了六個小時，到了一個小站停下來。
上來一個女人，挺著大肚子，一只手拎著包，一只手扶著肚子，臉上全是汗。
她在過道里站著，左看右看，沒有座位。
列車員從旁邊經(jīng)過，她拉住人家問：“同志，還有臥鋪嗎？”
“沒了，早賣完了?！?br>列車員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女人站在過道里，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了旁邊的行李架。
我看了她一眼，站起來。
“大姐，你來這兒躺著吧?！?br>她看著我，愣了一下。
“那你呢？”
“我年輕，站著就行?！?br>“這還有十幾個小時呢，你站著哪行??？”
“沒事?！?br>我把鋪位讓給了她，自己擠到了過道里，靠著一個蛇皮袋坐下了。
對面剝花生的男人瞥了我一眼。
“你傻??？那是你花錢買的票?！?br>我沒搭理他。
火車又開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快到**站的時候，那個孕婦找到了我。
她氣色好了很多，遞給我兩個煮雞蛋。
“小兄弟，謝謝你。”
我擺了擺手。
“真不用。”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塞到我手里。
“我老公在**招商局工作，叫***。你要是在**遇到難處，就去找他。”
我看了一眼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大姐，真不用這么客氣。”
“你拿著?！彼苷J(rèn)真地看著我，“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br>我把紙條揣進(jìn)了上衣口袋。
火車到站了。
我拎著一個帆布包走出**站，熱浪撲面而來。
滿大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到處是正在施工的高樓。
我站在車站廣場上，攥著兜里的兩百塊錢，突然覺得這座城市跟我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
**夜被偷
到**的第一個晚上，我就被偷了。
我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個最便宜的招待所，十塊錢一晚，八個人一間。
半夜醒來，帆布包被人翻過了，里面的一百塊錢沒了。
我只剩下貼身藏著的一百塊。
天還沒亮，我就出了招待所的門。
我不敢再住了。
接下來三天，我白天找工作，晚上在公園的長椅上湊合。
九月的**，蚊子能把人抬走。
我去了好幾個工廠，人家一看我的簡歷就搖頭。
“我們要的是熟練工，你大專學(xué)的是中文？干過流水線嗎？”
“沒有，但我能學(xué)?！?br>“旁邊排著一百號人呢，個個都會。”
我又去了幾家貿(mào)易公司。
前臺小姐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打著補(bǔ)丁的襯衫上掃過去。
“投簡歷？放那兒吧?！?br>簡歷石沉大海。
**天，我餓著肚子走進(jìn)一家叫“鴻遠(yuǎn)貿(mào)易”的公司。
前臺是個燙著卷發(fā)的姑娘，嚼著口香糖。
“你找誰？”
“我看到你們門口貼了**啟事。”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有經(jīng)驗(yàn)嗎？”
“沒有，但我——”
“我們趙總說了，沒經(jīng)驗(yàn)的不要?！?br>“我可以從最基層做起?！?br>“那你等著吧?！?br>我在走廊里等了兩個小時。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我還站在那兒，停住了腳步。
“你就是來應(yīng)聘的？”
“是?！?br>“學(xué)歷？”
“大專，中文系?！?br>他皺了下眉。
“會說粵語嗎？”
“不會。”
“英語呢？”
“基礎(chǔ)會一些?！?br>他想了想，翻了一下我的簡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