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舊夢難尋故人遠(yuǎn)
“白女士,這是您外婆的遺物?!?br>
透明塑料袋里是一支錄音筆。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你說什么?”
“聽不懂???那我說明白一點(diǎn)。你孫女那個未婚夫,江碩哲,他從來就沒喜歡過她。他喜歡的是我。當(dāng)年白家搶了我的位置,現(xiàn)在我把位置搶回來了,很公平吧?”
“你知道你孫女現(xiàn)在在哪兒嗎?她在我家當(dāng)狗,每天跪著爬?!?br>
“芷芷......芷芷不會......”
“不會?你要不要我現(xiàn)在打個電話讓你聽聽她的聲音?哦對了,阿哲把她包了一個星期,一百萬。你外孫女,賣了一百萬。比外面那些小姐貴多了,不過也值,畢竟當(dāng)年可是白家的大小姐嘛?!?br>
外婆的呼吸聲變得又急又重。
“你......你滾......我叫護(hù)士......叫護(hù)士......”
“芷芷......芷芷......”
錄音戛然而止。
我握著錄音筆的手在發(fā)抖。
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我沖出病房的時候,江碩哲還在走廊里用紙巾按著林知意嘴角的傷口。
我把錄音筆舉到他面前。
“你要的證據(jù)?!?br>
他看著我。
“這是從外婆手里找到的錄音筆。林知意進(jìn)病房以后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里面。”
我按下播放鍵。
林知意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
“你外孫女,賣了一百萬。比外面那些小姐貴多了?!?br>
林知意的臉一點(diǎn)一點(diǎn)變白了。
“阿哲,這不是我......這是她偽造的......她恨我,她想害我......”
我把U盤也掏出來,塞進(jìn)他手里。
“這是監(jiān)控。你說得證據(jù)都在這里!”
“江碩哲,兩年前你說沒有證據(jù)。現(xiàn)在證據(jù)都在這里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里的U盤和錄音筆。
下一刻。
咔嚓一聲。
錄音筆斷成兩截。
“白芷。我信你,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們重新開始?!?br>
“我不計較你打了知意,你也不要再計較這些了。她以前不懂事,以后我會管著她。你回到我身邊來,你外婆的后事我來辦,你家的債我來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br>
他伸出手,想來拉我的手。
“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看著地上那支斷成兩截的錄音筆。
外婆最后的聲音就在那里面。她叫我的名字,一聲一聲地叫,直到再也叫不出來。
我蹲下去,把錄音筆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
“你為了維護(hù)她所以毀掉我的證據(jù)?”
“白芷,你聽我說......”
但我沒有回頭。
“江碩哲。你答應(yīng)給我的一百萬,我不要了。”
“你包我的一個星期的合同也就此作廢了。從今天起,我不欠你什么了?!?br>
我把卡甩出來扔在地上。
“這個,還你。”
“白芷!”
他的眼睛紅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樣?”
我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jīng)喜歡過的人。
這個在訂婚宴上把我抵在鏡前,看著我發(fā)抖卻笑著說刺激的人。這個我家族崩塌父母雙亡的人。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我要你活著。長命百歲地活著?;畹帽日l都好?!?br>
“今后每個晚上,都記得今天。一輩子痛苦。”
他愣住了。
我把最后一根手指掰開的時候,他的指尖還勾著我的袖口。
“江碩哲,你說你信我。你信我的方式就是把證據(jù)毀掉,然后告訴我一切都過去了,讓我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回到你身邊繼續(xù)做那個聽話的乖乖女?!?br>
“你信的不是我。你信的是你自己。你信只要證據(jù)沒了,真相就不存在了。你信只要你說一句重新開始,這兩年就一筆勾銷了?!?br>
“那你要我怎么做?把她送進(jìn)去?讓我親手把她......”
“我什么都沒要你做。而且你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不是嗎?”
他的手松了一點(diǎn)。
我趁機(jī)掙開他,轉(zhuǎn)身往外跑。
醫(yī)院建在臨海的山坡上,從后門出去就是斷崖。
“白芷!你往哪兒走!”
江碩哲追出來了。
他身后還跟著林知意。
我沒有停。
終于在崖邊站定了。
海水翻涌,我眼眶通紅又絕望,風(fēng)吹亂了我的頭發(fā)。
我低頭看了看掌心梨碎掉的錄音筆和u盤。
“江碩哲,我最后悔的......”
他愣住了。
“我最后悔的是兩年前,我真的喜歡過你。”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
碎石從崖邊滾落掉進(jìn)海里,連聲響都聽不見,可我一點(diǎn)都不害怕。
“白芷!不要!”
他往前沖了一步,伸出手想抓我。
我對他笑了一下。
“江碩哲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了?!?br>
我松開手往后倒下去。
風(fēng)灌滿了我的耳朵,下一刻就墜入冰涼海水。
海面之上,那個人的崩潰的喊著,落下一地灼熱的眼淚。
我閉上眼睛。
外婆。芷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