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但像眼前這位一樣，明明看到斬紅已經(jīng)出鞘，還敢把腦袋往刀鋒上湊的，不多?！白岄_?！?，剛好能讓堵在石階出口的三個人聽見。。，面容干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只穿著人皮的骷髏。他左手托著一盞青銅油燈，燈芯燃著幽綠色的火焰，右手握著一柄拂塵，拂塵的銀絲上沾滿了暗褐色的污漬——不是泥，是干涸的妖血。左右兩人是他的弟子，年輕些，也穿著同款道袍，腰間掛著銅鈴和符紙，手里各提著一只鐵籠?；\子里關(guān)著兩只奄奄一息的狐妖幼崽。。，來得比韓烈預(yù)想的快?！?a href="/tag/hanlie.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烈?！摈俭t臉祭酒開口，聲音像鐵片刮石板，“鐵門關(guān)的叛徒。赤瘴澤的災(zāi)星。北邙的攪局者?！彼繄笠粋€地名，幽綠的燈芯就跳一下，“你拆了太歲三處基業(yè)，殺了兩位首領(lǐng)，放跑了無數(shù)‘原料’。真君有令——提你人頭回去，賞妖髓三滴。三滴？”韓烈說，“我這么便宜？”。，義正詞嚴(yán)：“就是！我爹至少值十滴！”。，落在小蠻身上。他干癟的眼珠忽然亮了起來，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一塊肥肉。“九尾后裔?！彼穆曇舭胃吡税攵?，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活的九尾后裔！真君要是知道——不，不用知道。老夫今天運氣好，買一送一?！?，左右兩名弟子同時打開鐵籠。。它們太小了，大概只有一兩百年道行，連完整的人形都化不出來，耳朵和尾巴還露在外面。身上布滿了被抽血留下的**，毛皮黯淡，眼神渙散，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認(rèn)識嗎？”祭酒掐住其中一只幼崽的后頸，像掐一只小貓，“赤瘴澤萬妖池的存貨。真君煉丹用剩的。老夫奉命把它們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沒想到半路收到軍倉的警報?！彼肿煨α?，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韓烈，你不該動軍倉。那是真君的‘血庫’，比赤瘴澤還重要。你動了它，真君很生氣?！?br>韓烈看著那兩只幼崽，沒有說話。
“這樣吧。”祭酒把幼崽拎高了些，“你自斷右臂，交出斬紅，老夫放這兩只小東西一條生路。你身邊那只大的，老夫也會替真君美言幾句，留她個全尸?！?br>石階隧道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韓烈動了。
不是向前，是向側(cè)面——他一把抄起小蠻，將她整個人拎起來，朝祭酒的方向扔了過去。
祭酒瞳孔驟縮。他完全沒想到韓烈會把自己的女兒當(dāng)暗器砸過來。就在他分神的瞬間，韓烈已經(jīng)跟著小蠻的身影沖出，斬紅的刀鋒貼著石階地面拖行，濺起一溜火星。
小蠻在空中翻了個身，穩(wěn)穩(wěn)落在祭酒身后——她早就習(xí)慣了韓烈這種不打招呼的配合。落地的同時，她從懷里摸出半塊飴糖，塞進(jìn)其中一只狐妖幼崽嘴里?！?*，別咽?！庇揍虦o散的眼神動了動，本能地**飴糖。飴糖里混著小蠻唾液中的九尾之力，極微量，但對同類而言，是**的靈藥。
祭酒反應(yīng)過來時，斬紅已經(jīng)到了他面前。
不是砍他——是砍他拎幼崽的那只手。
祭酒匆忙松手后退，拂塵揮出一片銀絲，纏向斬紅的刀身。太歲祭酒的拂塵，銀絲是用妖物的筋煉制而成，堅韌如鐵，尋常刀劍被纏住就別想抽出來。但斬紅不是尋常刀劍。刀身與銀絲接觸的瞬間，斬紅的吞噬之力發(fā)動。不是斬斷，是“吃”。銀絲像被潑了強(qiáng)酸的蛛網(wǎng)，從接觸點開始迅速焦黑、脆裂、崩斷。祭酒臉色大變，急忙收回拂塵，已經(jīng)晚了——三分之一的銀絲化為黑灰，簌簌落地。
“妖刀！”他尖聲叫道，“你的妖魂不是已經(jīng)——”
“死了？”韓烈替他說完，“嗯，死了。但刀還餓著?！?br>斬紅的妖魂在鐵門關(guān)決戰(zhàn)中犧牲，但妖刀本身是太歲用上古巨獸的骨骼鍛造的，吞噬是它的本能。妖魂沒了，本能還在。就像一頭死了首領(lǐng)的狼群，照樣會咬人。
祭酒連退三步，撞在自己弟子身上。兩名弟子手忙腳亂地拔出符紙，朝韓烈擲去。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兩團(tuán)幽綠的磷火，撲向韓烈的面門。韓烈不閃不避，斬紅橫拍，刀身像拍**一樣將兩團(tuán)磷火拍散。火星濺在他臉上，燒出幾個淺淺的紅點。他沒眨眼。
祭酒趁機(jī)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青銅油燈上。幽綠的火焰猛然竄高，從燈芯中涌出，化為一條胳膊粗的火蛇，張開獠牙咬向韓烈的咽喉。這不是普通的火，是用妖血喂養(yǎng)了不知多少年的“噬魂焰”。被它咬中，火焰會鉆入傷口，順著血脈燒向魂魄，不死不休。
韓烈終于后退了一步。
不是躲，是蓄力。
他右腳后撤半步，斬紅收至腰間，刀尖朝前。師父教他的刀法只有一招——橫斬。但橫斬也分很多種。從右向左，是斷頸；從左向右，是破甲；從上向下，是劈山；從下向上——
是挑龍。
斬紅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噬魂焰凝成的火蛇被從中剖開，一分為二，兩半火焰擦著韓烈的雙肩掠過，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燒出兩個焦黑的窟窿?；鹕甙l(fā)出一聲尖利的嘶鳴，潰散成漫天火星。
祭酒的青銅油燈上，燈芯滅了。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
韓烈的刀尖已經(jīng)抵在他喉結(jié)上。沒有刺進(jìn)去，只是抵著。刀尖的溫度冰涼，和韓烈的眼神一樣。
“那兩個幼崽，”韓烈說，“你從萬妖池帶出來的？”
祭酒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敢點頭，也沒敢搖頭。
“萬妖池里，還有多少？”
“……不……不知道……我只是外圍祭酒……真君的內(nèi)殿……我進(jìn)不去……”
“真君在哪？”
“不……不能說……”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不是刺入，是輕輕劃破了一層皮。斬紅的吞噬之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傷口探入，舔了一下祭酒的氣管。祭酒的雙腿劇烈顫抖，一股腥臊味從他袍下傳來。
“?！ｉT關(guān)……真君在海門關(guān)……蜃老的地宮……他占了那里……”
韓烈的刀尖停住了。
海門關(guān)。蜃老的地宮。蜃老用幻海刀制造幻境的地方，在蜃老死后本應(yīng)空置。真君占了那里。也就是說，太歲殘部的大本營，離這里并不遠(yuǎn)。
“最后一個問題?！?a href="/tag/hanlie.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烈說，“軍倉里那團(tuán)太歲碎片，是真君放的，還是你放的？”
祭酒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是……是真君……真君說……讓它長……長肥了再……再收回去……”
“收回去做什么？”
“煉……煉丹……真君要煉一枚‘萬妖丹’……需要太歲碎片做藥引……和……和九尾血脈一起……”
韓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收刀。
不是不殺，是殺了太便宜他。
“小蠻?！?br>“在！”
“把他綁了。天亮送給歸元的人?！睔w元是沈寒衣所在的組織，專門清剿太歲殘部。他們有比死亡更讓祭酒恐懼的東西——審問。
小蠻從祭酒身后探出頭，手里不知從哪摸出一根麻繩。她蹲下來，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祭酒五花大綁，最后在繩結(jié)處打了個蝴蝶結(jié)?！斑@是我奶奶教的蝴蝶結(jié)，”她滿意地拍了拍手，“解不開的?！?br>祭酒面如死灰。他的兩名弟子早就癱在地上，被小蠻順手綁了，蝴蝶結(jié)×3。
兩只狐妖幼崽蜷在小蠻懷里。含過飴糖后，它們的眼神恢復(fù)了一點光，毛皮雖然還是黯淡，但不再抖得那么厲害了。小蠻一手抱一只，下巴擱在其中一只的頭頂，輕輕哼著不知名的調(diào)子。不是歌，是九尾狐族安撫幼崽的本能低吟。幼崽的耳朵動了動，往她懷里拱了拱。
韓烈把青銅油燈從祭酒懷里搜出來，翻看底部。燈底刻著太歲符文，和軍倉鐵門上的一模一樣——抽取式符文，用來從太歲碎片中汲取噬魂焰。他拇指一用力，將符文刮去。油燈變成了一盞普通的青銅燈。噬魂焰不會再有了。
他把油燈扔給小蠻。“拿著。晚上點著玩?！?br>小蠻接住，左右看看，從懷里摸出一小截蠟燭頭，**燈盞里，滿意地點了點頭?！耙院笃鹨共挥妹诹恕！?br>韓烈走向石階出口。走了幾步，回頭。
祭酒被綁在地上，用一種怨毒又恐懼的眼神盯著他的背影。兩名弟子縮成一團(tuán)，連看都不敢看他。小蠻抱著兩只幼崽，手里拎著青銅油燈，蝴蝶結(jié)麻繩的另一端牽在手里，像牽著一串待宰的螃蟹。
“爹，”她說，“咱們?nèi)ツ?？?br>“回客棧?！?br>“然后呢？”
“睡覺?！?br>“睡醒呢？”
韓烈看了看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去海門關(guān)?！?br>小蠻的眼睛亮了。“海門關(guān)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br>“那我們?nèi)グl(fā)現(xiàn)一下！”
她蹦蹦跳跳跟上韓烈，手里的麻繩拽得三名囚犯踉踉蹌蹌。兩只幼崽在她懷里探出腦袋，耳朵豎得筆直，似乎在期待即將到來的新生活——雖然它們可能還沒意識到，跟著這個姐姐，以后最不缺的就是好吃的。
韓烈走在最前面。左手手背上的妖化紋路在晨光中微微發(fā)亮，不是躁動的暗紅，是溫潤的琥珀色。他體內(nèi)那片太歲殘骸，在被軍倉的同類“看見”之后，安靜了許多。不是被壓制了，是被理解了。有人陪的太歲，不會變成怪物。
石階盡頭，天光越來越亮。
小蠻追上來，與他并肩。身后拖著一串蝴蝶結(jié)囚犯，懷里揣著兩只幼崽，腰間掛著幻海刀和剛繳獲的青銅油燈，影子里的五條尾巴在晨光中得意地?fù)u擺。她仰頭看著韓烈，嘴里還叼著半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芝麻糖。
“爹?！?br>“嗯?！?br>“你說那個真君，他吃過早飯沒有？”
韓烈沒回答。
“要是沒吃過，餓著肚子打架多可憐?！?br>“……”
“咱們給他帶倆包子吧。蟹黃的。”
韓烈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后繼續(xù)往前走。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晨光太亮，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