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號選手------------------------------------------，江渡出現(xiàn)在計算機學院辦公樓三樓走廊里。。這不是刻意為之，是他的生物鐘自動校準的結(jié)果。從宿舍到學院樓步行需要十一分鐘，他預留了十五分鐘，最后一段路走快了些，于是多出了這三分鐘的冗余。。他不喜歡遲到，也不喜歡太早到。，而寒暄是他社交算法中最不擅長的模塊。，里面已經(jīng)有人在說話。。。長條形會議桌，能坐三十個人，桌上擺著礦泉水和打印好的議程表。投影儀已經(jīng)打開了，藍色的幕布上投著幾個字：全國高校腦力聯(lián)賽清大代表隊籌備會。。他認識其中一大半：有比他高一屆的學長趙一銘，ACM競賽拿過區(qū)域賽**；有同級的周子衡，數(shù)據(jù)庫課程的課代表，戴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鏡；還有兩張生面孔，應該是大一的。。，停住了。。三個女生，一個男生。其中一個女生正低頭翻看手機，長發(fā)垂下來遮住半邊臉，手指在屏幕上緩慢滑動。她沒有扎馬尾，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那根紅色編織手繩。，安靜地貼著皮膚。。。如果不是提前查過她的資料，江渡甚至會覺得這是兩個人——一個是闖進教室的社牛麻煩精，一個是坐在會議室里安安靜靜看手機的心理學系優(yōu)等生。？
這個念頭在江渡腦中停留了零點幾秒，就被他丟進了回收站。
不重要。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左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和那天的座位一樣，最后一排，靠窗。這個位置可以看見整個會議室的全貌，背后是墻壁，左側(cè)是窗戶，不需要擔心有人從視覺盲區(qū)接近。
一個習慣性的選擇，也是他安全算法的一部分。
江渡落座的時候，顧遲遲抬起了頭。
她抬起頭的時機太巧了，像是頭頂裝了感應器。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越過會議桌，準確地落在他身上。
江渡沒有看她。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不是那種好奇的、試探性的打量。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是一行代碼正在被逐字閱讀。
他翻開面前的議程表，用閱讀來制造一個“請勿打擾”的信號。
紙張上的內(nèi)容是標準的會議流程：學院領導致辭、指導老師介紹賽制、各院系推薦人選陳述、自由討論組隊方案。一共四項，預計時長九十分鐘。
九十分鐘。他可以接受。
“江渡。”
有人叫他。是趙一銘，坐在他右手邊兩個位置之外，正探過頭來，表情里帶著一種讓江渡不太舒服的興奮。
“聽說心理系那邊派了個厲害角色，”趙一銘壓低聲音，“就是對面那個穿白襯衫的，顧遲遲。據(jù)說是李明遠的關門弟子，微表情分析方向。”
“知道?！?br>“你知道？”趙一銘挑眉，“那你知道她有個外號嗎？”
江渡沒有接話。
趙一銘顯然不需要他接話：“讀心怪物。去年校辯論賽，她當評委，據(jù)說能從辯手眨眼的頻率判斷出誰在編數(shù)據(jù)。那場比賽后來翻出來三個造假案例，全被她抓了。”
“那不是讀心?！苯烧f，“是觀察力和統(tǒng)計學?！?br>趙一銘聳聳肩，顯然對江渡的解釋不感興趣。人類總是更喜歡神秘化的敘事，而不是冷冰冰的邏輯。
江渡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在議程表的邊緣處，極快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右偏了一度。
顧遲遲還在看手機。
屏幕上似乎是一篇文章，白色**黑色字體，密密麻麻的。
她翻頁的速度很均勻，大約每二十五秒滑動一次。
一個閱讀速度很快的人。
會議準時開始。
學院領導的致辭和江渡預判的一樣，包含了大量可以壓縮的信息，核心內(nèi)容三十秒就能講完，被擴展到了十分鐘。
指導老師的賽制介紹稍微有趣一些。比賽分為三個階段：校內(nèi)選拔、區(qū)域賽、全國總決賽。項目涵蓋邏輯推理、策略博弈、記憶挑戰(zhàn)、團隊協(xié)作等六個維度。計分方式復雜，但江渡在老師翻PPT的間隙里已經(jīng)心算出了最優(yōu)權重分配。
接下來是各院系推薦人選的陳述環(huán)節(jié)。
計算機學院先來。帶隊老師姓周，四十多歲，發(fā)際線后退明顯，說話語速快，喜歡用感嘆號。他介紹了計算機學院的五位候選人，江渡排在第一個。
“江渡，大二，ACM校隊核心成員，去年區(qū)域賽**。程序設計能力全校top1%，邏輯推理能力測評分數(shù)……”
江渡聽著自己被念出來的數(shù)據(j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些數(shù)據(jù)他都知道。它們只是對他已有能力的滯后描述，不提供任何新信息。
然后是心理學系。
他們的帶隊老師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女性，姓蘇，短發(fā)，戴銀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面。
“心理學系本次推薦四位同學參與選拔。第一位，顧遲遲，大二，應用心理學方向?！?br>顧遲遲放下手機，站了起來。
這是會議開始后她第一次把手機放下。
“顧遲遲同學的專業(yè)課成績排名年級第一，曾參與李明遠教授主持的微表情識別課題研究，在非語言行為分析方向有突出表現(xiàn)。”
顧遲遲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cè)，目光平穩(wěn)地掃過會議室。
她的目光在掃到江渡的時候，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那種標準的社交微笑。是更小的、更私密的弧度，像是某個人在公開場合認出了另一個人，并且在心里說了句“好巧”。
江渡的大腦在這個瞬間完成了一次無意識的運算。
結(jié)論：她在看他。
處理結(jié)果：未知。
“大家好，我是顧遲遲。”她的聲音和那天在教室里一樣清脆，但語速慢了一些，每個字都踩在節(jié)拍上，“心理學系二年級。很高興能和計算機學院的各位成為隊友。”
隊友。
不是“對手”，是“隊友”。
她用了這個詞，而且是提前說出來的，在選拔結(jié)果還沒公布之前。這種措辭在邏輯上有問題——她現(xiàn)在還不是任何人的隊友。
但整個會議室沒有人指出這一點。
因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實。
陳述完畢后，她坐下來。
手機沒有重新拿起來。
而是微微側(cè)過頭，看向左邊。不是偷偷地看，是光明正大地、大大方方地看。
看的是江渡的方向。
江渡沒有看她。
但他聽到了。
叮。
很輕的一聲。
是她手腕上那個鈴鐺。她坐下的時候，袖子帶動鈴鐺晃了一下。
和那天在教室里一樣的聲音。
會議結(jié)束后，人群開始流動。
江渡沒有立刻起身。他習慣等人群散開后再走，這樣可以避免在門口和走廊上與人同速前進、被迫交談的社交擁堵。
但今天這個習慣被打破了。
因為顧遲遲站起來了，然后沒有走向門口，而是繞過會議桌，徑直朝他走來。
白色襯衫，紅色手繩，銀色鈴鐺。
三步。兩步。一步。
她在江渡面前站定。
會議室里還有一些沒走的人。趙一銘正在和指導老師說話，余光明顯往這邊偏。周子衡推了推瓶底眼鏡，假裝整理書包，實際上耳朵豎得像天線。
“江渡。”
顧遲遲叫他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之前她說的是“同學你”，沒有指名道姓。
江渡抬起頭。
“有事？”
“有?！鳖欉t遲說，“兩個事。”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天在教室里我說你是我男朋友，是因為當時有兩個外校的人在追我，我從圖書館一路被跟到教學樓。你是離我最近的、看起來最不像壞人的人。我選擇你是有理由的，不是因為隨機。謝謝你那天沒把我推開。”
江渡沉默了一秒。
“你不用謝我。我當時只是在計算最優(yōu)應對方案。推開你可能會引發(fā)更大的騷動?！?br>顧遲遲歪了歪頭，眼睛彎了一下，但沒有完全笑出來。
“第二件事?！?br>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查過我教務系統(tǒng)的資料，對吧？”
江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教務系統(tǒng)的訪問記錄顯示有人調(diào)取了我的學籍信息頁面。訪問IP來自計算機學院宿舍樓，設備型號和你的筆記本一致?！?br>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江渡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這些？”
“因為我也查過你。”顧遲遲把手放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你查我的同一天。比你早兩個小時。”
她停頓了一下。
“江渡，大二，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yè)。ACM校隊核心，區(qū)域賽**。大一期末項目是用Python寫了一個情感傾向分析模型，試圖用算法判斷社交媒體文本的情緒走向——準確率百分之七十三。項目報告最后一頁寫了一行備注?！?br>她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只有江渡能聽見。
“備注寫的是：‘模型無法理解為什么有人在評論區(qū)發(fā)哭臉表情的同時打出了哈哈哈哈哈。’”
江渡沒有說話。
那是他大一寫的。備注是他隨手敲的，甚至不記得自己寫過。
但她說出來了，一字不差。
顧遲遲往后退了半步，把雙手**褲兜里，白襯衫的衣擺在空調(diào)風里輕輕晃了一下。
“所以江渡，我們扯平了。你查我，我查你。你分析我，我分析你?！?br>她轉(zhuǎn)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來，側(cè)過頭。
逆著會議室的燈光，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白色邊緣。
“對了。你那個情感分析模型的問題，我知道答案?！?br>“什么答案？”
顧遲遲沒有回頭。
“哭臉和哈哈哈哈哈同時出現(xiàn)，不是數(shù)據(jù)矛盾。是一個人在說：‘我很難過，但我不想讓你看出來?！?br>她走出去了。
鈴鐺聲隨著她的步伐，叮，叮，叮，逐漸遠去。
江渡坐在原位。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diào)的低鳴。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攤開的議程表。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折了一個角。
折痕整齊，像一行沒有寫出來的代碼。
他的大腦在運轉(zhuǎn)。
輸入：顧遲遲，心理學系，微表情分析，訪問記錄，哭臉和哈哈哈哈哈。
處理中——
系統(tǒng)返回：404。
信息存在，但無法被當前算法解析。
陳默在宿舍等到天黑，江渡才推門進來。
“怎么樣？組隊會？”陳默從電腦前轉(zhuǎn)過身，“人選定了嗎？”
江渡把書包放下，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定了?！?br>“你隊友是誰？”
江渡沒有立刻回答。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來，照著他的臉。
“你記得那天在教室里的那個女生嗎？”
“顧遲遲？”陳默瞪大眼睛，“她也是？”
江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不是?！?br>他停頓了一下。
“她是對手。也是隊友?！?br>屏幕上，教務系統(tǒng)頁面還開著。顧遲遲的證件照安靜地待在那里，頭發(fā)披散，梨渦淺淺。
他的鼠標光標懸在關閉按鈕上，停了很久。
沒有點下去。
窗外梧桐葉沙沙響。
和那天一樣。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