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做了多少頓飯。
熨了多少件襯衫。
凌晨三點抱著發(fā)燒的念念在醫(yī)院走廊來回踱步的時候，她在嘉悅酒店1808房間里，叫別人崢哥。
我蹲下來。
和她平視。
伸手，拇指擦掉她左眼角那道黑色的淚痕。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以為我心軟了。
"蘇棠。"
"嗯？"
"滾。"
一個字。
她的手從我褲腿上松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松開。
我站起來，走進念念的房間。
小夜燈把天花板照成一片暖**，念念抱著上周給她買的小兔子，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口水。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機。
翻到通訊錄最底部。
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靜靜地躺了三年。
我按下?lián)艽蜴I。
響了一聲。就一聲。
"沈總。"
對面的聲音蒼老，沉穩(wěn)，像一把被磨了幾十年的刀。
"秦叔。"我說。
"您終于打過來了。"
"三年了。該收場了。"
"明白。一切都在，隨時待命。"
我掛了電話。
身后，客廳方向還傳來蘇棠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
萬家燈火。
沒有一盞是我需要仰望的。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我在廚房給念念熱牛奶，聽到鈴聲，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蘇建成，我岳父。五十八歲，啤酒肚，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左手腕上一塊我叫不出牌子的金表。
周芳，我岳母。燙著卷發(fā)，拎一個仿名牌的皮包，嘴唇抿成一條縫。
蘇棠站在他們身后，換了身衣服，眼圈紅腫，低著頭。
蘇建成掃了我一眼，徑直走進來，一**坐在沙發(fā)上。
鞋底的泥蹭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灰色的印子。
周芳跟進來，站在丈夫旁邊，環(huán)顧了一圈客廳——六十平方、墻皮起泡、窗簾泛黃。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棠棠跟我說了。"蘇建成開口，手指敲著沙發(fā)扶手，"沈舟，你昨晚鬧的那出，夠了。"
我把牛奶端到餐桌上。念念還沒醒。
"蘇叔，是我鬧的？"
"你一個月掙八千塊。"蘇建成抬起下巴，"住這種房子，開不起車，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給你老婆。棠棠在外面受點委屈，你不反思反思自己？"
周芳接過話："我女兒跟了你吃了三年苦，從來沒穿過一件超過兩千塊的衣服。你但凡有點本事，她用得著——"
她頓了一下，沒說完。
我倒了杯水，放在蘇建成面前。
"你們知道那個男的是誰？"
蘇建成哼了一聲："陸崢。錦城地產(chǎn)的副總。年薪百萬，開保時捷，家里在濱江有三套別墅。"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塊過期的面包。
"人家比你強一萬倍。"
我沒說話。
周芳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擱在茶幾上。
離婚協(xié)議書。
"我們兩家商量過了。"蘇建成翹著二郎腿，"你簽了，各走各路。別鬧。你鬧不起。"
我拿過那份協(xié)議，翻了翻。
財產(chǎn)分割：房子歸蘇棠（這房子本來就是她婚前的）。存款平分——卡里一共四萬七千塊。
撫養(yǎng)權(quán)：念念歸女方。
我的手指停在"撫養(yǎng)權(quán)"那一欄。
"別的都行。"我說，"念念歸我。"
蘇建成笑了，笑聲從鼻子里出來。
"你拿什么養(yǎng)？八千塊？你讓我外孫女跟你喝西北風(fēng)？"
周芳推了蘇棠一把："你說句話。"
蘇棠站在玄關(guān)，頭一直低著。
半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沈舟……你把念念給我，我保證——"
"保證什么？"我打斷她，"保證讓她管陸崢叫爸爸？"
蘇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再說話。
蘇建成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個頭，但腰桿挺得很直。
"我跟你說明白。"他伸出食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不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陸家在這個城市什么地位，你心里沒數(shù)？你一個打工的，告到哪里也贏不了。"
我盯著他那根手指。
離我的臉不到十厘米，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蘇叔。"
"嗯？"
"手拿開。"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大概是我的眼神讓他不太舒服。
他收回了手，鼻孔里噴出一口氣。
我拿起茶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