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漫天大雪。
他跪在雪地里凍得奄奄一息，婢女心軟勸我救他。
我心生憐憫，將他帶回暖閣，卻不知自己救下的是一頭吃人的惡狼。
他踩著我的真心步步高升，最后卻將我挫骨揚灰，封進(jìn)暗無天日的鎖魂器里永世不得超生。
全靠我養(yǎng)的那只貓，拼盡全力撞碎了供桌上的花瓶。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七歲。
婢女正急切地拉著我去救那個可憐人。
我笑了，這輩子，我要他死在雪地里。
01
“小姐，那人快不行了，再不去就真沒命了！”
婢女春禾焦急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在我耳膜上反復(fù)刮擦。
我慢慢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象牙白紗帳，帳頂懸著一枚精致的暖玉香囊，是我娘親留給我的遺物。
空氣里浮動著清冷的梅香，混著地龍燒得極旺的暖氣。
一切都和我十七歲那年，一模一樣。
我真的……回來了。
春禾見我醒了，臉上焦急更甚，她扯著我的袖子，幾乎要哭出來。
“小姐您怎么了？您快隨我去看看吧，那人跪在咱們府外的大雪里，嘴唇都紫了，看著太可憐了！”
可憐？
我心底涌起一陣尖銳的冷笑，幾乎要沖破喉嚨。
上一世，我也覺得他可憐。
我把他從雪地里救回來，視若珍寶，噓寒問暖。
我動用丞相府嫡女的一切資源，為他鋪路，為他掃清障礙，看著他從一個罪臣之子，一步步走到權(quán)力的巔峰，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我以為我十七年的深情，終將換來一世安穩(wěn)。
可我換來了什么？
換來的是他登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抄了我沈家滿門。
我的父親，剛正一生的丞相，被他構(gòu)陷謀逆，斬首示眾。
我的家族，百年清譽(yù)，毀于一旦。
而我，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被他親手推進(jìn)了煉魂陣。
烈火焚身，刮骨剔肉的劇痛，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我在陣法里痛苦地哀嚎，嘶吼，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給我一個痛快。
陣法外，他摟著我的庶妹沈嘉月，也就是他的新歡，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怕，月兒，只是一個玩膩的舊物在叫罷了。”
“她的魂魄很特殊，煉成器靈，能保你青春永駐。”
“等她徹底消散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能讓你受委屈了?！?br>舊物……
我十七年的真心，十七年的扶持，在他嘴里，只是一個玩膩的舊物。
我恨。
我恨得魂魄都在燃燒。
我詛咒他，詛咒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可我被封在暗無天日的鎖魂器里，連投胎轉(zhuǎn)世都做不到，只能日夜聽著他和沈嘉月在我的靈位前恩愛纏綿。
是我的雪團(tuán)。
我養(yǎng)了十年的那只純白靈貓，它通了人性，用它小小的身體，拼盡九條命，一次又一次地撞向供桌。
最后一次，它撞碎了那個封著我魂魄的法器。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只看到它倒在血泊里，身體冰冷。
那是我唯一的溫暖，也為我消散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春禾的聲音將我從地獄般的回憶里拉扯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血腥味。
我拂開她的手，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他死不死，與我何干？”
春禾震驚地看著我。
她張大了嘴，仿佛第一天認(rèn)識我。
“小、小姐……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您最是心善了?！?br>是啊，我以前最是心善。
可我的善心，喂了世上最毒的蛇。
我掀開錦被，赤著腳踩在溫?zé)岬牡靥荷稀?br>“小姐，您要去哪？！”春禾連忙拿了鞋襪要給我穿上。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一股夾雜著雪沫的寒風(fēng)瞬間灌了進(jìn)來，吹得我渾身一個激靈。
但這種冷，遠(yuǎn)不及我心里的萬分之一。
府門外，風(fēng)雪更大了。
一個單薄的身影跪在厚厚的積雪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彎的孤竹。
顧言之。
哪怕隔著這么遠(yuǎn)，哪怕他卑微如塵埃，我也能一眼認(rèn)出這個刻進(jìn)我骨血里的仇人。
他怎么能這么好看？
即使狼狽至此，那張臉依舊清雋得如同畫中仙，帶著一種脆弱又倔強(qiáng)的破碎感。
就是這張臉，騙了我整整一輩子。
我壓下翻涌的恨意，聲音平靜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