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秋天，A城的風刮得冷，刮過盛華集團總部六***的落地窗。我叫沈清晚，這棟樓，這座城市最大的企業(yè)，都姓沈。十八年前丈夫死在手術臺上，我一個人把瀕臨破產(chǎn)的盛華集團做到了市值三百億。所有人都叫我沈總，叫我女強人，叫我A城的女王?？山裉欤绞嫜排R終前塞給我的一只舊銀吊墜，讓我從六十八樓直接跌進了地底下。吊墜的夾層里，一張折了又折的紙條，上面是方舒雅的筆跡。我認得她的字，二十年了，不會認錯。那上面寫著——念薇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在平遠縣。
我已經(jīng)不是十八年前那個在產(chǎn)房里哭得死去活來的年輕女人了。我手里攥著這座城市一半的商業(yè)地產(chǎn)，攥著三百億的身家，攥著讓任何人都不敢在我面前抬頭的權力。
念薇每個周末都回家陪我吃飯，乖巧懂事，成績優(yōu)異。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著，平靜得像六十八樓窗外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天際線。
“沈總，方總那邊的護工來電話了?！?br>林姨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很輕，但每個字都扎得我心口一疼。
“說方總怕是撐不過今晚了?！?br>我放下手里的季度報表。
“備車?！?br>方舒雅，我這輩子最親近的朋友。十八年前沈明遠出事的時候，是她陪我守在手術室外面。后來我沒日沒夜地拼公司，是她幫我把念薇從嬰兒帶到了六歲。我們一起扛過公司最難的時候，也為了念薇的教育問題紅過臉。但到最后，我還是把念薇的日常起居托付給了她，因為我知道，在我身邊所有人里，只有方舒雅對念薇的愛，是不摻雜利益的。
方舒雅的病房在協(xié)和醫(yī)院的VIP區(qū)。推開門，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衰敗的氣息撲過來。
那個曾經(jīng)在董事會上替我擋過三次惡意**的女人，現(xiàn)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躺在白色床單上，臉是灰的。
念薇跪在床邊，紅著眼睛。
她看到我，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媽?！?br>我把她扶起來，讓她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方舒雅。
“你來了，清晚?！?br>方舒雅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她想撐著坐起來，手臂抖得厲害。
“你躺著，別動?！?br>我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得不像活人的溫度。這雙手，替念薇扎過無數(shù)次辮子，簽過無數(shù)張家長聯(lián)系冊。
方舒雅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只舊銀吊墜。
吊墜很老了，銀面都發(fā)黑了。
我認得。這是她戴了十幾年的東西，從不離身。
“你拿著?！?br>她把吊墜硬塞進我手里。
“里頭……有我對不住你的地方?！?br>她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也有……趙錦華對不住你的地方?！?br>又一口氣。
“看了……你就全明白了?！?br>我手指收緊，正要追問，她的眼神已經(jīng)開始散了。
“一定……一定要把念薇……照顧好……”
這是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吊墜在我掌心里，從溫的變成涼的。
和床上那個閉上眼睛的女人一樣。
我站在病房里，腦子一片空白。
方舒雅這輩子與世無爭，有什么對不住我的？
趙錦華，我丈夫的前未婚妻，五年前車禍死了的女人，又留下了什么孽債？
回到山頂?shù)膭e墅，我把所有人都趕出了書房。只留林姨。
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和我無關了。
我不是沈總，不是盛華的掌門人。
我就是沈清晚，一個攥著死去朋友遺物的、不安的女人。
“林姨，你幫我看看這吊墜，有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br>林姨跟了我二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見過。她接過吊墜，對著臺燈翻來覆去地看。
“沈總，就是一只普通的舊銀吊墜，沒什么特別的?！?br>我接過來，自己摩挲。
銀面氧化得厲害，墜身很薄。
我不信方舒雅會在臨死前拿一件普通的東西來唬我。
我用指甲沿著吊墜的邊緣一點點地摳。
指甲斷了一截。
但吊墜的側(cè)面，出現(xiàn)了一條細縫。
“拿把小刀來?！?br>林姨遞過來一把裁紙刀。
我沿著縫隙小心地撬。
“咔?！?br>吊墜分成了兩半。
夾層里，一張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紙條，折了四折，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