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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班師回朝后,我殺瘋了
第二日一早,我還未梳妝完,院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木箱撞在青石地上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震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我抬頭時,正看見謝紅纓帶著幾個婆子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石榴紅的裙衫,襯得那張臉越發(fā)明艷。可偏偏她一見我,便先紅了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彼驹诶认拢瑳_我柔柔一笑,“昨日都是我不好,害得姐姐與夫君生了嫌隙。我思來想去,覺得你我同病相憐,往后總該彼此照應?!?br>
她話音落下,身后的婆子已將那幾口木箱盡數(shù)打開。
只一眼,我指尖便驟然發(fā)麻。
箱子里裝的,不是什么賠禮。
而是我當年在教坊司用過的舊花牌、舊舞衣、舊簪釵,甚至還有那本泛黃卷邊的舊名冊。
那些東西我原以為早就被燒了、毀了、埋了。
可如今,它們就這么**裸地攤在晨光下,像一堆發(fā)臭的傷口,被人硬生生重新撕開。
院中的小丫鬟們偷偷抬眼,目光落在那一件件舊物上,驚疑、鄙夷、獵奇,刺得我后背一陣陣發(fā)冷。
謝紅纓卻還在笑。
她伸手拈起一塊舊花牌,輕輕嘆道:“原來姐姐以前,也吃過這樣的苦。怪不得夫君說,這世上最能體諒我的人,就是姐姐你了。”
我盯著她手里的花牌,喉間像堵了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那是我十六歲那年被**時掛過的牌子。
木牌邊角已經(jīng)裂了,上頭的字卻還清清楚楚。
我曾以為,霍長策將我從那里帶出來后,這些東西就再也不會見天日。
原來不是不會。
只是看他愿不愿意。
我強壓著胸口翻涌的惡心,走**階,一把將那塊花牌奪了回來。
“滾出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啞,“把這些臟東西,全都給我拖出去?!?br>
謝紅纓被我奪得一愣,眼圈瞬間又紅了:“姐姐,我只是想與你親近些……”
“親近?”我攥著那塊冰涼粗糙的木牌,掌心都在發(fā)顫,“你也配拿這些來同我親近?”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看去,霍長策正大步走進來。
那一瞬,我心里竟還生出了一絲可笑的期待。
我以為,他至少會讓她們住手。
可他掃了一眼滿院狼藉,目光落在那些舊物上,眉頭只微微皺了一下,便看向了我。
“瓔珞?!彼_口,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不耐,“你鬧夠了沒有?”
我怔住。
他卻繼續(xù)道:“紅纓不過是想與你親近。她吃過和你一樣的苦,你最懂她的不易,不是嗎?”
晨風吹過,我只覺得從指尖到心口都冷透了。
原來在他眼里,我最值得拿出來說的,從來不是這些年陪他熬過的風雨,不是我替他撐起的霍家后宅。
而是我曾經(jīng)在泥里滾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霍長策,你讓她把這些東西抬進來,是想提醒我什么?”
他神色微頓,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問。
我卻已經(jīng)轉身回房,從妝匣最底層取出那張被我壓了三年的婚書,還有他出征前親手寫給我的誓言。
紙張被我拿在手里,邊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把它們遞到他面前,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你當年說,今生只我一人。霍長策,你寫過的話,還算數(shù)嗎?”
院中一下靜了。
霍長策垂眸,看著那兩張紙,臉上神色有一瞬復雜,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抬起眼,聲音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當年我憐你可憐,才贖你出教坊,娶你進門?!彼粗?,話說得平平淡淡,卻比昨日任何一刀都更狠,“如今我愿繼續(xù)留你正妻名分,已經(jīng)是看在舊情?!?br>
我耳邊轟地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徹底塌了。
憐我可憐。
原來我以為的救贖、情分、誓言,到頭來,不過是他口中的一句施舍。
我忽然不想再問了。
再多問一句,都像是在自取其辱。
我慢慢將婚書收回來,轉身回房。柜門被我拉開的瞬間,沉木的冷氣撲在臉上,我卻連眼都沒眨一下,只一件件把自己的東西往外拿。
嫁妝冊子、田契、鋪面賬簿、舊衣舊釵……
既然這霍府容不下我,那我便什么都不要留下。
身后傳來霍長策壓著怒意的聲音:“沈瓔珞,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我沒理他,只將最后一本嫁妝冊收進懷里。
或許是我動作里的決絕終于刺到了他,他幾步?jīng)_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發(fā)疼。
“你真要走?”
我抬眼看他,只覺得可笑:“不然呢?留在這里,等著給你的謝將軍騰地方?”
他眼底怒意翻涌,像是終于被我激出了火氣。
下一瞬,他猛地松開我,轉頭厲聲喝向門外的下人——
“來人!”
院外立刻有人應聲。
霍長策臉色陰沉,一字一句,像鐵釘般砸下來。
“把院門給我鎖上。沒有我的允許,夫人一步都不許踏出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