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故人
江南的梅雨季像一位纏綿的舊**，總也揮之不去。
秦風站在臨江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這是他隱退江湖的第十個年頭。自從十年前那場震動整個古玩界的“翠玉白菜”打假風波后，他就金盆洗手，在這個江邊小城過起了閑云野鶴的生活。
手機在紅木茶幾上突兀**動起來，屏幕幽光亮起，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喂？”秦風的聲音帶著幾分被驚擾的不悅。
“秦先生，是我，老陳的兒子，陳爍?！彪娫捘穷^的聲音像繃緊的琴弦，透著瀕臨斷裂的焦灼，“我爸…我爸快不行了，他在ICU，醫(yī)生說就這一兩天的事。他…他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想見您最后一面?！?br>秦風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老陳。***。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瞬間捅開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門。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潘家園還沒改造的時候，他和老陳在一個破棚子里擺地攤。老陳懂些金石玉器的皮毛，嘴皮子利索，秦風則憑著一手家傳的“神瞳”絕活，專撿漏那些被當作廢銅爛鐵的國寶重器。后來秦風名聲大了，老陳卻在一次**導致的“打眼”中賠得**都不剩，欠了一**債，從此郁郁寡歡，一病不起。
沒想到，這一別，竟是永訣。
“地址發(fā)我?！鼻仫L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沖進了雨幕。
雨下得正酣，豆大的雨點砸在***的車頂上，噼啪作響。這輛車跟了他二十年，內(nèi)飾已經(jīng)磨損得厲害，但他舍不得換。儀表盤上的日期無情地跳動著：2023年6月15日。
這個日子，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
三十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暴雨夜，他在京郊的一個古墓盜洞里，為了救一個考古隊員，被坍塌的泥土掩埋。就在窒息的前一刻，一道金光沒入他的眉心，醒來后，他便擁有了那只神奇的“神瞳”。
三十年一輪回。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市人民醫(yī)院的走廊里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瀕死的氣息。重癥監(jiān)護室里，老陳瘦得脫了形，像一具蒙著人皮的骷髏。各種管子插滿全身，維持著他最后的生機。
見到秦風進來，老陳渾濁灰暗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是回光返照的光芒。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秦風快步上前，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腕。
“秦…秦老弟…”老陳的聲音像破鑼一樣嘶啞，“我對不住你…當年那件青銅器…我賣了不該賣的人…”
“別說了，老陳，都過去了?！鼻仫L低聲道，心中卻是一凜。他記得那件事，老陳曾偷偷賣掉一件戰(zhàn)國編鐘的線索，為此還挨了道上人的警告。
老陳劇烈地咳嗽起來，從枕頭下顫巍巍地摸出一個紅布包，塞進秦風手里：“這個…給你…是我那不孝子弄丟的東西…現(xiàn)在物歸原主…求你…照應(yīng)照應(yīng)他…”
話音未落，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波浪拉成了一條直線。
警報聲凄厲地響起，醫(yī)護人員沖進病房。秦風被推搡到門外，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打開了那個紅布包。
里面是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和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料理完后事，秦風沒有回江邊別墅，而是按照老陳生前給的地址，驅(qū)車來到了城郊一處即將拆遷的城中村。
這里與江邊的高樓大廈恍若兩個世界。狹窄的巷弄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潮濕霉變的氣味。老陳留給兒子的房子是一間低矮的瓦房，院墻塌了一半，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秦風用那把銅鑰匙打開門鎖。屋內(nèi)家徒四壁，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桌子。桌上，靜靜躺著那本泛黃的筆記。
秦風拿起筆記，那是他當年隨手寫給老陳的一些鑒寶心得，字跡稚嫩，充滿了年少時的狂傲。
他翻開扉頁，一行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小字映入眼簾，絕不是他寫的：
“神瞳非一人之技，乃千年之薪火。秦風之后，薪盡火傳?！?br>秦風瞳孔驟縮。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銀蛇般的閃電撕裂夜空，將屋內(nèi)照得慘白。秦風猛地回頭，透過破碎的窗玻璃，他分明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