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的窗簾是她選的，不帶走；書房的落地?zé)羰撬舻?，不帶走；廚房里的鍋碗瓢盆是她一件一件添置的，也全部不帶走。她只帶走了一樣不屬于她的東西——院門鑰匙。陸昭答應(yīng)把這套房子給她，所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留著這把鑰匙。
搬走那天，陸昭果然沒有出現(xiàn)。陶知晚叫了一輛貨拉拉，***箱子搬上車，最后站在玄關(guān)回頭看了一眼?？蛷d的茶幾上還擺著她昨天新?lián)Q的鮮花，是她從院子里剪的薔薇，粉色的，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里。薔薇是她親手種的，從光禿禿的苗養(yǎng)到爬滿整面籬笆，用了整整兩年。她走了之后，這些花大概也活不了太久。
她輕輕關(guān)上門，把鑰匙放在了門口的鞋柜上。
新住處是城市另一端的一個老舊小區(qū)，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帶一個小小的院子。她選中這里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個院子里什么都沒有，是一塊光禿禿的泥地。她住了三天，等**部門把前面房子的過戶手續(xù)辦完，第二天就去花卉市場買了薔薇苗，一棵一棵種下去，澆水施肥，忙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現(xiàn)在有足夠的時間做這些事了。不用早起煲粥，不用熬夜等人，不用在周末的早晨輕手輕腳地收拾屋子生怕吵醒宿醉的陸昭。她可以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想在院子里種多少花就種多少花。
搬家后第三天，她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沈若的聲音：“陶知晚，我想跟你談?wù)??！?br>陶知晚正在給薔薇澆水，聽到這個聲音手里的水管偏了一下，水澆到了腳上。她關(guān)掉水龍頭，在水龍頭上蹭了蹭濕漉漉的手，平靜地問：“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事，”沈若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就是想謝謝你照顧阿昭這三年。以后有我在，就不用麻煩你了?！?br>陶知晚沉默了幾秒鐘。她聽得出來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是精心設(shè)計過的，“照顧麻煩有我在”，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她最脆弱的位置上。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腳趾，發(fā)現(xiàn)自己穿的還是從那個家里帶出來的拖鞋，鞋底磨得已經(jīng)薄了一半。
“沈小姐，”陶知晚說，聲音不緊不慢，“如果你打電話是為了確認我不會打擾你們，那你可以放心。離婚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簽了，房子我拿了，其他的跟我沒有關(guān)系?！?br>沈若大概是沒料到她會這么干脆，頓了一下才說：“那最好不過了。不過有件事阿昭可能沒告訴你——我懷孕了?！?br>這句話像一把刀，又快又準，直接捅進了陶知晚身體里最柔軟的那個地方。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膝蓋上那道剛剛愈合的疤痕忽然隱隱發(fā)*。她想起了三年前浴室地板上那一灘紅色的水，想起了那張*超單上“有孕囊無胎心”的診斷，想起了陸昭站在病床前說的那句“你自己的身體，自己多注意”。
“恭喜你?！碧罩碚f。說完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的聲音居然可以這么平穩(wěn)。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一邊，重新擰開水龍頭，繼續(xù)給薔薇苗澆水。水珠落在嫩綠的葉片上，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澆完水，直起腰，看了看這個光禿禿的小院子，心想，沒關(guān)系，這里很快就會開滿花的。
日子重新歸于平靜。陶知晚的生活變得很簡單——早上起來給薔薇澆水，修剪枝葉，中午給自己做一頓簡單的飯，下午看書、聽音樂，晚上在院子里坐一會兒，看看天色慢慢暗下去。她在這個城市里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也沒有同事可以交流。她唯一的社會關(guān)系就是小區(qū)里的幾個鄰居——隔壁住著一個退休的中學(xué)老師，每天早上會在陽臺上澆花，見了面會互相點個頭；樓下有一只橘貓，胖得脖子都看不見了，每天都蹲在小區(qū)的花壇邊上打盹，陶知晚買了貓糧放在包里，路過的時候就撒一把。
她開始學(xué)著一個人生活。以前在陸昭身邊的時候，她的人生是圍著另一個人轉(zhuǎn)的，像一顆沒有自轉(zhuǎn)的衛(wèi)星，被引力牽著走，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方向?，F(xiàn)在那個引力源消失了，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太空里飄著，不知道該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