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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兒把我上交國家,因為我是長江

爸爸變成水了------------------------------------------。,記者踩著半截小腿深的淤泥往前走,身后的攝像師差點把機器摔了。"各位觀眾,我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是城西的青山水庫——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水位已經(jīng)下降了整整十二米。",一只變異的青蛙從淤泥里掙扎著爬出來。它的皮膚上冒著詭異的黑煙,眼睛是兩個不斷滲出黑色液體的空洞。攝像師手一抖,畫面劇烈晃動。"據(jù)專家分析,這種變異可能與近日來源污擴散的速度有關(guān)。我們也看到——"。,是救護車的鳴笛,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據(jù)本臺最新消息,城中心華聯(lián)超市發(fā)*****,已造成七人死亡。起因是有民眾聽說上游水源被污染,開始瘋搶飲用水——"。,沉默了三秒。"爸爸?"。江曉漁縮在沙發(fā)角落里,小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額頭上全是汗。江河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燙得嚇人。"小魚,還能走嗎?",但身子剛動了一下就軟了下去。江河二話不說,彎腰把女兒背了起來。"爸爸帶你去個地方,那里有干凈水。"
水文站的撤離點已經(jīng)擠滿了人。
準確地說,是擠滿了想進來卻進不來的人。
上萬號災民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而出口里面,數(shù)百名等待撤離的職工和家屬被擠成了沙丁魚罐頭。有人在喊"讓我進去",有人在罵"憑什么你們先走",還有人直接動手——一個光頭男人搶走了前面女人的礦泉水瓶,轉(zhuǎn)身就跑。
暴雨傾盆。
所有人都知道,天上的水也不能喝了。
"讓一讓!讓一讓!"江河用肩膀頂開人群,一只手死死護著背上的女兒,"我是水文站職工,讓我過去!"
沒人理他。
人群像一堵移動的肉墻,把他往反方向推。
突然,身后傳來一股猛力——不知道是誰為了擠到前面,狠狠推了他一把。
江河踉蹌著后退,腳下一空。
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金屬的邊緣,然后——
墜落。
水。
冰冷的、漆黑的、散發(fā)著腐臭味的水,瞬間淹沒了他。
在半空中,江河做了一個本能的動作。
他一個翻身,把女兒死死護在懷里。
"小魚……抓緊……"
這句話沒能說完。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水面,那一瞬間的沖擊讓他幾乎失去了意識。但緊隨其后的,不是疼痛——
是更恐怖的東西。
水在"吃"他。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吃"。
黑色的、散發(fā)著熒光的粒子像無數(shù)根銀針,從四面八方扎進他的皮膚、血管、骨髓。每一根"針"扎進去的地方,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東西在血**爬行、繁殖、吞噬。
他看到自己的手開始融化。
皮膚像被撕開的紙,露出下面銀白色的……不是肌肉,是某種流動的、像水銀一樣的東西。
"這是……"
他想喊,但喉嚨里涌出的不是聲音,是黑色的水。
源污。
這就是那些專家口中的"源污"——污染了全球水系的神秘力量。它不是普通的毒素,不是化學污染,它是某種……活著的東西。它吃水,吃生命,吃一切有機物。
而現(xiàn)在,它在吃他。
意識在消散。
江河感覺自己在下沉,在溶解,在消失。
懷里的女兒……還活著……她被他護住,一點水都沒沾到……這就夠了……至少小魚……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
是某種全新的、無法形容的方式。
他看見了自己身下——那不是普通的豎井,而是一條巨大的地下水脈。從這里延伸出去,是無數(shù)條暗河、支流、地下湖,像血管一樣遍布整個城市的地底。
而在那之下,是更深的東西。
是長江。
從沱沱河的冰川到崇明島的入???,從唐古拉山脈的源頭到東海的出海口——他"看見"了整條長江。不是畫面,是某種……感知。每一滴水的軌跡,每一處暗流的走向,每一塊河床的紋理,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為什么……"
那些水……在哭。
不是語言,是更原始的東西。是渴望,是憤怒,是"我想干凈"的無聲吶喊。它們被源污污染,被毒素侵蝕,它們痛苦,它們掙扎,它們……
它們在等他。
"所以你選擇了我?"
江河在心里問。他不知道自己在問誰——問那條水脈,問整條長江,還是問這個瘋狂的世界。
沒有回答。
只有更深的感知涌入他的意識——那是長江的記憶。千萬年的流淌,億萬次的潮起潮落,無數(shù)生命在水中誕生、死亡、循環(huán)。那些記憶像洪流一樣沖擊著他,幾乎要把他的自我意識沖散。
"我有女兒……"
他抓住了這個念頭。
"我有女兒,她才七歲……"
這個念頭像一根錨,釘住了他正在潰散的神智。
他開始看見了另一個東西——一種可能性。
他可以用自己的意識、記憶、情感、執(zhí)念,填滿那些痛苦的水分子。他可以成為它們,它們也可以成為他。
"代價呢?"
沒有回答。
"告訴我代價!"
仍然沒有回答。
但他明白了。
代價就是——他可能再也變不回人了。
"……成交。"
江河的意識像一顆種子,順著水分子間的氫鍵瘋狂擴散。
他的記憶在分解。
小時候在長江邊玩水的記憶;考上水利大學的記憶;第一次見到小魚媽**記憶;小魚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這些記憶像碎片一樣散開,融進了每一滴水的分子里。
痛嗎?不痛了。
累嗎?也不累了。
只剩下一種奇怪的……平靜。
他"聽到"那些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不是語言,是渴望。是憤怒。是"我想干凈"。
"我會讓你們干凈的。"
他在心里說。
"我答應(yīng)你們。"
意識重新凝聚時,江河發(fā)現(xiàn)自己漂浮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中。
不是真正的"虛空"——他周圍全是水。但這些水不再黑暗,不再冰冷,而是某種溫暖的、流動的、像活著一樣的東西。
"這就是……我現(xiàn)在的身體?"
他試著動了動"手"——如果那還能叫手的話。
一道水流在他面前凝聚成形,然后又散開。反復幾次后,他終于勉強凝聚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好丑。"
他忍不住吐槽。
然后,他感覺到了什么。
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微弱的心跳聲。
是江曉漁。
她被他的身體擋住了落水時的沖擊,被那瓶凝聚出的水包裹著,現(xiàn)在正漂浮在豎井的某個凹陷處。她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等爸爸。
"小魚……"
江河——或者說,曾經(jīng)是江河的東西——用盡全力,從這片"水之意識"中凝結(jié)出一小瓶水。
瓶子的形狀是他用意念"捏"出來的,像個歪歪扭扭的玻璃容器,里面的水清澈得像不存在。
但他知道,這水能救他的女兒。
"去吧。"
他把水瓶推向江曉漁的方向。
然后,他分出一縷意識,化作一根由水流組成的"手臂",輕輕托住女兒的腰。
"別怕。"
他把自己僅剩的力量,全部灌注在這一推里。
兩個小時后。
救援隊下井搜救。
他們找到了一個男人——或者說,找到了那個男人曾經(jīng)存在的位置。那里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像某種分解后的殘留物。
而在豎井的凹陷處,救援隊員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一個七歲左右的女孩,渾身濕透,但毫發(fā)無傷。
她的手里攥著一個玻璃水瓶,瓶里的水清澈得不可思議——清澈到即使在黑暗的豎井里,也像是在發(fā)光。
女孩的眼睛動了動,慢慢睜開。
"爸爸呢?"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沒有人能回答她。
女孩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水瓶。她的眼神很復雜,有恐懼,有悲傷,還有某種……理解。
"爸爸……"
她的耳邊,響起一個疲憊而溫柔的聲音,像隔著很遠很遠的、流動的水面。
"小魚別怕。"
"爸爸好像……變成水了。"
女孩猛地轉(zhuǎn)頭,看向井壁。
那里有一道水痕,正在緩緩往下流淌,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承諾什么。
"爸爸!"
江曉漁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水痕。
但水沒有停留。它順著井壁的縫隙,流向更深的地方,流向更遠的地方。
它流進了地下水脈。
流進了長江。
而那個聲音,最后說了四個字: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