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筆錢------------------------------------------，陳向東又跟著劉三爺進了山。，在那片亂石灘翻了快兩個時辰，才抓了十一只蝎子。加上昨天剩下的，總共三十四只。，王瘸子今天會來村里收山貨。"這人在鎮(zhèn)上開藥鋪，專門收藥材和山貨。"老人邊走邊說，"每年春天他都來村里轉(zhuǎn)一圈，有多少收多少。你要是想賣，直接去村口找他就成。"，把蝎子裝進背簍，跟老人道了別，背著東西往村里走。，太陽已經(jīng)偏西。，車旁邊放著一桿老秤。秤砣銹跡斑斑，秤盤上沾著泥。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蹲在樹蔭底下，正跟幾個村民說話。，臉上坑坑洼洼的，右腿有點瘸。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腰里別著個布袋子。。，把背簍放在地上。，認(rèn)出是陳大剛家的小子，咧嘴笑了笑："向東啊，又去趕山了？抓的啥？""蝎子。""蝎子？多少？"。，接過背簍，往里瞅了一眼。三十四只蝎子，黑褐色的，在瓦盆里擠來擠去。
"不錯，個頭挺肥。"他拿起秤，掂了掂分量，"來，稱稱。"
把蝎子倒進秤盤里，秤砣一挪。
"二兩三。"
王瘸子算了算，從腰里的布袋子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數(shù)了數(shù)，遞過來。
"三毛五。"
陳向東接過錢，數(shù)了一遍。
三分錢一只。二十三只，三毛五。
他知道這價壓低了。昨天劉三爺說鎮(zhèn)上藥鋪收一兩兩三塊，算下來一只差不多有一毛錢。王瘸子這兒才給三分，中間差了快一半。
但他沒吭聲。
現(xiàn)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王瘸子在這兒收了多少年了，跟村里人都熟。他一個毛頭小子剛?cè)胄?，沒資格跟人家討價還價。
再說了，他心里清楚，王瘸子壓價不是針對他一個人。村里人賣山貨，價錢都是王瘸子說了算。你不賣，他就走。下回他再來，價格只會更低。
前世他不懂這個道理，年輕氣盛，跟王瘸子吵了一架。結(jié)果那一年他抓的山貨全砸在手里，最后只能賤賣給鎮(zhèn)上的供銷社。
這回不會了。
"王叔，您這價……"他話說了一半，留了個尾巴。
王瘸子眼皮都沒抬："嫌低？嫌低你別賣。"
"不是不是，"陳向東笑了笑，把錢揣進兜里，"我是說，您要是常來，以后我都往您這兒送。"
"哦？"王瘸子抬起頭，多看了他兩眼。
這小子看著年紀(jì)不大，說話倒是挺圓滑的。
"成，"他點點頭，"以后有貨就往這兒送，我虧不了你。"
"那謝謝王叔了。"陳向東彎腰鞠了個躬，背起空背簍往村里走。
走到半道，他停下來，站在路邊發(fā)了會兒呆。
兜里那三毛五分錢硌著大腿，硬邦邦的。
三毛五。
前世他一天工錢才一塊二。這三毛五連半天的工錢都不到。
但這是他這輩子掙的第一筆錢。
不一樣的。
陳向東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前走。
拐過一道彎，供銷社的招牌出現(xiàn)在眼前。
那是一間不大的土坯房，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面寫著"清溪供銷合作社"幾個字。店里賣些油鹽醬醋、火柴蠟燭、針頭線腦什么的，都是鄉(xiāng)下人過日子離不開的東西。
他推門進去。
店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柜臺后面坐著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低頭織毛衣。
"買啥？"女人頭也不抬。
"雞蛋。"
"兩分錢一個，糧票換也行。"
陳向東掏出那三毛五分錢，數(shù)了數(shù)。
"買兩個。"
女人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拿起雞蛋，在燈下照了照，遞給他。
"四分錢。"
陳向東接過雞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兩個雞蛋，個頭不大，但殼兒挺結(jié)實。
他轉(zhuǎn)身出了供銷社，往家里走。
路上遇到幾個村里人，打了招呼。有人問他買了啥，他舉起手里的雞蛋晃了晃，說是給娘補身子的。
村里人都說他孝順。
陳向東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他娘身體確實不好，常年吃藥。但這兩個雞蛋，不是給娘補身子的。
是給他的。
這兩輩子加一塊兒，他還沒吃過自己掙的雞蛋。
前世在外面打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錢全寄回家。后來生病了，更舍不得花錢買什么好吃的。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掙的錢，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兩個雞蛋，算是個念想。
陳向東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
娘正在灶房里忙活，爹坐在門檻上抽旱煙，陳向南蹲在地上玩石子。
他把雞蛋遞給娘，說是今天趕山掙的。
娘愣了愣，接過雞蛋看了半天，眼眶有些紅。
"這孩子，亂花啥錢。"她嘴上埋怨，手上卻把雞蛋收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模?留著，過年再吃。"
陳向東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躺在木板床上，他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里轉(zhuǎn)個不停。
三毛五分錢，兩個雞蛋。
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筆收入。
太少了。
但這只是開始。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能掙多少錢。不只是趕山這點小買賣，以后還有更大的機會在等著他。
再過幾年，**開放了，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會興起。他可以辦個**點，把附近幾個村的山貨收上來，統(tǒng)一賣給鎮(zhèn)上的藥鋪。
這樣賺得更多。
再往后，沿海地區(qū)發(fā)展起來了，他可以去南方闖蕩。那邊機會多，賺錢容易。前世他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認(rèn)識不少人，有些關(guān)系以后用得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
現(xiàn)在，他得一步一步來。
先把趕山這活兒干熟練了，把附近幾座山都摸透了。
然后攢錢，攢夠了本錢再想下一步。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這個道理他懂。
窗外傳來幾聲狗叫，遠遠近近的，響了半晌才停。
陳向東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進山。
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