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擦了擦臉。然后重新戴上。
我是遺物整理師。我要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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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花了四個小時整理客廳。
不是因為我慢。是因為我每拿起一樣?xùn)|西，都要停很久。
書架第三層有一個鐵盒子，餅干盒，上面印著一只兔子。我打開，里面全是車票。**票，汽車票，地鐵票，甚至有一張輪渡票。我翻了翻，目的地全是同一個城市——我工作的城市。日期從2019年到2024年，大概四五十張。
她來過。她來過這么多次。她坐在**上，看著窗外，想著什么呢？想著到了之后要不要見我？想著見了面說什么？想著還是算了？
最后一張車票是2023年11月的。她沒再來。為什么？是病重了，還是——
我在車票下面發(fā)現(xiàn)了一張診斷書。市立醫(yī)院，心內(nèi)科。
"溫以寧，女，28歲。擴張型心肌病，建議心臟移植手術(shù)。日期：2023年10月15日。"
診斷書的背面有一行字，是她的筆跡："手術(shù)成功率50%。如果失敗，就再也看不見她了。如果成功，要住院半年，她也看不見我了。算了。"
我把診斷書放回去。鐵盒子咔噠一聲合上，像一聲嘆息。
茶幾的抽屜里有一個藥盒。很多藥，標簽都被撕掉了，但藥板上的名字還在：地高辛，***，螺內(nèi)酯。我不懂藥，但我認得"地高辛"——我母親去世前，也吃這個。治心臟病的。
藥盒最底層壓著一張便簽，不是她的字，是打印的："溫小姐，您已經(jīng)三個月沒來復(fù)查了。請盡快來院。李醫(yī)生。"
日期是上個月。
她沒有去。她知道自己快死了，但她沒有去復(fù)查。她坐在沙發(fā)上，數(shù)著窗框上的刻痕，等著那一天到來。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門是關(guān)著的。我擰開門把手，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
臥室比客廳還干凈。一張單人床，床單是淺藍色的，鋪得很平，像是從沒睡過。床頭柜上有一盞臺燈，一個鬧鐘，一個水杯。水杯里插著一支牙刷，刷毛已經(jīng)炸開了。
我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很硬，是棕櫚墊。她以前喜歡軟床，說硬床睡不著。她變了。或者，她沒變，只是沒人知道她喜歡軟床了。
床頭柜的抽屜里有一個筆記本。深藍色的封面，沒有字。我打開，是第一頁。
"2019年3月15日。她走了三天了。我吃了她剩下的半包薯片，咸的，不好吃。但我吃完了。"
我翻到第二頁。
"2019年3月22日。我去她宿舍樓下等了四個小時。她沒出來。后來我看到她和一個男生一起走出來，有說有笑。那個男生很高，替她背著包。她看起來很開心。那就好。"
我的手抖得幾乎捏不住本子。2019年3月。那個男生。我想起來了，是我表哥。我去機場，他送我。我們從宿舍出來，他替我背著包，因為我在哭，哭到看不清路。他在逗我笑，說沒事的，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她看見了。她看見了，但她不知道那是我表哥。她以為我有了別人。
我繼續(xù)翻。
"2019年4月1日。愚人節(jié)。我給她打電話，想騙她說我過得很好。電話通了，響了一聲，我掛了。我不敢聽她的聲音。聽了就完了。"
"2019年5月20日。她今天應(yīng)該畢業(yè)了。我沒去。我在家里做了餃子，她愛吃的餡。我吃了六個。很難吃。不是餃子難吃，是我嘗不出味道了。"
"2019年6月。這個月沒寫日記。沒力氣。心臟有時候跳得很快，有時候很慢。我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沒事，讓我注意休息。我知道他在騙我。"
"2019年8月。我搬了家。搬到她對面的小區(qū)。七樓，正對著她家。我買了望遠鏡。我不常用，我只是想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她活著就好。"
"2019年9月。她上班了。第一份工作，廣告公司。她加班到很晚，十一點才回家。我數(shù)了，她這周有三天沒吃晚飯。我在她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關(guān)東煮，讓店員給她，說是抽獎中的。她愛吃蘿卜和魔芋絲。"
"2019年10月。她感冒了。她不會照顧自己，發(fā)燒到39度還在上班。我買了藥，放在她家門口，寫上同城快遞。她收了。我希望她吃了。"
"2019年12月?？缒辍Ｋ谔炫_上放煙花。很小的一根仙女棒，她一個人放的。我也放了一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我們的煙花在同一秒熄滅。"
我一頁一頁翻下去。每一頁都很短，有時候只有一句話。但她的字越來越潦草，越來越輕，像是筆握不住了。
"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