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深的方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孫見深朝他豎了個大拇指，肋骨處的疼痛似乎都化作了某種欣慰的暖流。他以為，至少在這一刻，那個“不敢活”的鏡像，被短暫地點亮了。
然而，周一的辦公室氣氛變得微妙。孫見深剛在工位坐下，就感受到幾道異樣的目光。小李的位置空著，直到快中午才出現(xiàn)。他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全程沒有看孫見深一眼。
午休時，孫見深拿著水杯走向茶水間，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平時看著挺老實。”
“就是啊，偷偷摸摸給人報名，安的什么心？顯擺自己有錢？”
“小李說他根本不想去，硬被拉去的，贏了也尷尬，好像自己多不務正業(yè)似的……”
“聽說獎金還不少呢，孫見深該不會想分一杯羹吧？”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孫見深握著水杯的手指關節(jié)微微發(fā)白。他推開門，里面的議論戛然而止。幾個同事眼神閃爍，訕訕地打著招呼散開。小李背對著他，正假裝專注地沖洗著杯子，水流開得很大。
“小李，”孫見深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比賽的事……”
小李猛地轉(zhuǎn)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孫哥，那事兒……謝謝你啊。不過以后別這樣了，影響不好?！彼Z速飛快，眼神躲閃，“獎金我轉(zhuǎn)給你了，你看下手機。我……我先去忙了?！闭f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茶水間。
孫見深站在原地，熱水器的指示燈明明滅滅。他想起小李奪冠時那瞬間亮起的眼神，再看看此刻他倉惶逃離的背影，一種荒謬的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幫人觸碰了那個鏡像，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猜忌和疏遠。善意，似乎成了某種原罪。
下午部門例會，經(jīng)理張宏遠照例進行冗長的項目進度總結(jié)。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說話條理清晰，是公司公認的模范中層。孫見深強打精神聽著，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張宏遠頭頂?shù)木跋笪?br>那是一片荒涼卻壯闊的景象：一個穿著沾滿油彩的舊工裝褲、胡子拉碴的男人，正站在廢棄工廠的巨大鐵架前，對著斑駁的墻壁揮動畫筆。畫布上是狂野奔放的色彩漩渦，與張宏遠PPT上嚴謹?shù)闹鶢顖D形成刺眼的對比。男人腳下散落著空酒瓶和揉皺的畫稿，風吹起他凌亂的頭發(fā)，眼神卻專注而熾熱，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畫。
“這個季度的KPI，市場部要重點突破！”張宏遠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在投影幕布上，將孫見深的思緒拉回。他環(huán)視全場，目光銳利，“尤其是新渠道拓展，小李，你負責的那塊進度滯后了！”
被點到名的小李渾身一顫，連忙低頭應聲：“是，經(jīng)理，我馬上跟進！”
孫見深看著張宏遠頭頂那個流浪畫家正將一捧赭石色顏料狠狠甩在墻上，濺開的色塊如同凝固的血。而現(xiàn)實的張宏遠，正用同樣斬釘截鐵的語氣宣布：“今晚年會籌備組最后彩排，所有人必須準時到場！我們要呈現(xiàn)給總部的，是最專業(yè)、最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
投影儀的光打在張宏遠嚴肅的臉上，他頭頂?shù)漠嫾覅s頹然坐倒在滿地狼藉中，對著未完成的畫作，點燃了一支皺巴巴的煙。煙霧繚繞中，那畫布上的狂野色彩，與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