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宴會上的“童言無忌”**------------------------------------------，夕陽的余暉給翰林學府這片新晉的富人區(q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自助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各式菜肴的熱氣混雜著花圃里傳來的淡淡馨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穿梭在親戚之間，熱情地招呼著每一個人。，雖然話不多，但挺直的腰桿和眉宇間的自信，與一個月前那個愁眉不展的下崗工人判若兩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客廳。，而是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沙發(fā)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羨慕、嫉妒、諂媚、試探……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燙得一絲不茍的卷發(fā)，脖子上戴著一串黃澄澄的金項鏈，手腕上的金鐲子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就用挑剔的目光將這上百平的豪宅寸寸審視了一遍。，臉色陰沉，自從被廠里停職后，他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氣神，眼中的怨毒卻藏也藏不住?！皢眩l(wèi)國，紅萍，這可真是發(fā)達了??！”王美玲的聲音拔得很高，確?？蛷d里至少一半的人能聽見，“這地段，這裝修，沒個百八十萬下不來吧？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們這種老實巴交的工薪階層，一輩子都掙不到這么多錢呢?！?，原本熱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了幾分，幾道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江衛(wèi)國。，有些不知所措。：“都是運氣，運氣好。”
“運氣？”王美玲夸張地捂住嘴，“哎喲我的二弟，這年頭光靠運氣可買不起這種房子。我可聽說了，你從廠里辭職，拿的補償金也就萬兒八千的，怎么一下子就……發(fā)了橫財？你可別是干了什么不該干的事，到時候連累了我們**一大家子人。”
這話就說得相當誅心了。
所謂“不該干的事”，往小了說是投機倒把，往大了說，就是挪用**、違法犯罪。
江大為那顆雷剛炸完，這話簡直是往江衛(wèi)國身上潑臟水。
親戚們的竊竊私語聲頓時大了起來。
“就是啊，衛(wèi)國這錢來得是有點快……”
“他以前在廠里管采購，會不會……”
江辰放下橙汁，拿起早就放在茶幾上的一臺索尼數(shù)碼相機。
這玩意兒是托人從**帶回來的，在當時絕對算得上是稀罕的高科技玩具。
他像個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興高采烈地站起來，對著客廳里的吊燈“咔嚓”拍了一張，閃光燈亮得晃眼。
“哇！這個好好玩！”他用清亮的童音喊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舉著相機，開始在客廳里亂竄，對著大姑的笑臉來一張，對著三叔手里的酒杯來一張。
沒有人把他當回事，只當是小孩子在炫耀新玩具。
王美玲見狀，嘴角的譏諷更濃了，繼續(xù)陰陽怪氣地對周紅萍說：“弟妹，孩子可得教好了。這從小就玩這么金貴的東西，以后心可就野了。咱們這種人家，還是腳踏實地的好，別看現(xiàn)在風光，萬一哪天……哼。”
她的話音未落，江辰正好“玩”到了客廳那臺嶄新的大背投電視前。
電視旁邊，連著一臺影碟機和一套音響，是江衛(wèi)國新置辦的家庭影院，此刻正被江辰當成了擺放相機的“支架”。
“哎呀！”江辰發(fā)出一聲驚呼，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線纜。
下一秒，原本播放著喜慶音樂的投影儀屏幕突然一黑，緊接著，一副模糊但足夠辨認的畫面跳了出來。
畫面是在一個燈光昏暗、裝修奢靡的包廂里。
一個男人正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塞給另一個人，那人的側臉，即使有些模糊，也能清晰地認出——正是前紡織廠副廠長，江大為。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目光在屏幕和江大為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上來回移動。
“這……這是什么？！”王美玲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誰搞的鬼？！這是偽造的！是合成的！”
江辰一臉無辜地撓了撓頭，手里還拿著一根連接線：“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看看照片，好像插錯線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王美玲已經(jīng)像瘋了一樣沖過來，想去拔掉電源。
“大伯母，你別急啊?！苯蕉汩_她的手，臉上依舊是那種天真無邪的表情。
他從自己衣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疊厚厚的信封，“我這里還有更好玩的東西呢。這是上次去大伯家玩，在大伯床底下?lián)斓降暮枚嘈?，上面的字我都看不懂，就復印下來想問問爸爸?！?br>說著，他將那些信封像撲克牌一樣撒在了最近的餐桌上。
離得近的幾個親戚下意識地拿起一個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紙。
一頁頁手寫的賬目，時間、地點、人名、金額，清晰得令人發(fā)指。
每一筆，都對應著江大為在職期間經(jīng)手的采購項目。
“你個小兔崽子！”江大為的眼睛瞬間血紅，理智徹底崩斷，他嘶吼著撲向江辰。
但沒等他靠近，兩個一直站在宴會廳門口、穿著便服充當服務生的彪形大漢瞬間動了。
他們是江衛(wèi)國新注冊的物業(yè)公司的員工，退伍兵出身，身手矯健。
一人架住胳膊，一人反剪雙手，只一瞬間，就將暴怒的江大為死死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衛(wèi)國！你……你算計我！”江大為掙扎著，聲音因為臉頰與地板的擠壓而變得含混不清。
江衛(wèi)國走上前，臉上是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哥，又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親戚們，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我沒有算計誰。這些東西，我也是前兩天才發(fā)現(xiàn)的。我已經(jīng)把所有證據(jù)做了備份，并且匿名移交給了廠里的審計部門和市紀委。本來，是想給你留最后一絲體面，家里的事，在家里解決。既然你們非要撕破臉，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br>王美玲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很快，保安報了警。
宴會不歡而散。
親戚們走的時候，看江衛(wèi)國一家的眼神里，已經(jīng)從最初的嫉妒變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懼。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客廳里只剩下江辰一家三口。
周紅萍看著滿桌狼藉，眼圈又紅了，但這次不是激動，而是后怕和難過。
江辰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手：“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有些膿包，早點擠掉才不會爛掉?！?br>夜深了，江辰站在露臺上，晚風吹拂著他的頭發(fā)，帶來了些許涼意。
城市的光海在他腳下鋪陳開來，閃爍著迷離的光。
他看著斜對面，鄰居林家的窗口。
那里的燈光依舊亮著，比平常熄得晚了許多。
忽然，一陣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爭吵聲混雜著玻璃瓶碰撞的脆響，隱約順著風飄了過來，微弱得像是一場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