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普通***，跟那些孩子擠一塊兒去。”
說完他站起身就往臥室走，還甩下一句。
“反正爸的錢，爸自己說了算?！?br>“砰”的一聲，門給帶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只覺得一股子血往腦袋頂上涌。
婉清尷尬地瞅著我，張了張嘴，最后啥也沒說，抱著浩浩躲進屋了。
客廳里又剩我一個。
我瞅著電視里那花花綠綠的影兒，我那好兒子，軟硬兼施，道德綁架，這一套玩得是真溜。

那天晚上我沒吃晚飯，借口說不舒服，早早就回屋躺下了。
其實是真不舒服，胸口堵得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跟過電影一樣回想著這些年的日子。
老伴剛走那會兒，志明對我那是真沒的說，隔三差五就來看我，回回都不空手。后來我搬過來了，頭半年也還湊合。
可到底是從啥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就是浩浩出生以后。開銷一大，他脾氣也跟著長，說話越來越?jīng)_，要錢要得越來越理直氣壯。
沒準兒他覺得，我這把年紀了，留那么多錢也沒用，不如都貼補給他，他過好了我這當?shù)囊哺垂狻?br>可我不高興，我現(xiàn)在是一百個不樂意。
第二天一大早，我敲開志明的屋門，他正滿嘴白沫在那兒刷牙，愣愣地看著我。
“爸，有事兒？”
“關(guān)于學費那事兒，”我說，“每個月加兩千，我確實掏不出來。但浩浩上學是大事情，這樣吧——我從存款里拿兩萬塊錢出來，一次性給你們，就算我這當爺爺?shù)慕o孫子的教育基金。以后每個月還是給一萬七，再不能加了?！?br>這是我昨晚磨了一宿才想出來的法子。兩萬塊，快趕上我存款的四分之一了。我心疼。但要是能換回往后的消停日子，也就值了。
志明漱了口，扯了張紙巾胡亂擦擦嘴，那張臉上平靜得看不出一點波瀾。
“兩萬啊?！?br>他狀似無意地念叨了一句，想了想。
“行吧，謝謝爸?！?br>沒有興高采烈，更談不上感激。他那副理所應當?shù)膽B(tài)度，把我最后那點熱乎勁兒全給澆滅了。
“那我今天就去把錢取出來?！蔽覒艘宦?，轉(zhuǎn)頭剛要回屋。
“哎爸?！?br>他又在背后把我給叫住了。
“兩萬可能還是緊巴巴的。私立***名目多，什么建校費、服裝費、教材費，雜七雜八湊一塊兒，起碼還得再添一萬?！?br>我慢慢轉(zhuǎn)過身，定定地看著他。
他卻故意躲閃著我的視線，低著頭在那兒死命擠牙膏。
“要不這樣，爸您干脆給三萬，一次性全齊活了。以后啊，我們絕對不再跟您張嘴，您看行不？”
這種話，我能信嗎？
我還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行，三萬?！?br>
回到自己那屋，我翻箱倒柜把藏在各處的積蓄全翻了出來。
整整三沓，拿在手里沉得墜手。
我坐在床沿上，一張一張地數(shù)。數(shù)得極慢，仿佛這樣就能跟這些錢多待一會兒。
還沒數(shù)到第二沓，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志明探進個腦袋。
“爸，您數(shù)好沒？我一會兒還得趕著上班，順路就去存了?！?br>“快了?！?br>我低聲回了一句。
他索性把門推開，大模大樣地靠在門框上等著。那雙眼睛盯著我手里的錢，就像是在盯著他兜里的東西。
我把錢數(shù)完了，塞進信封遞到了他手里。
他接過去使勁掂了掂，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
“謝謝爸，我就知道爸最疼浩浩了。”
說完，他扭頭就走。走廊里傳來他輕快的腳步聲，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兒。
我一個人在床上坐了很久，一動沒動。
衣柜門還大敞著，里面空落落的。原本放錢的地方，現(xiàn)在只剩下一疊整齊的舊衣服。
三萬塊，到底能買到什么呢？是買我親兒子幾個月的笑臉，還是能換來這家里幾個月的安寧？
我只算了一筆賬：我的存款還剩下六萬。
六萬塊錢，在這大城市里，真要生場大病，眨眼就沒了。
那天晚上，飯桌上破天荒多了盤***。志明殷勤地往我碗里夾了一大塊。
“爸您多吃點，看您最近都瘦了?！?br>我把肉塞進嘴里，嚼著卻跟嚼木頭渣子一樣，沒丁點味兒。
婉清一直沒吭聲，偶爾抬頭看我一眼，那目光很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