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他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幾秒，也可能一分鐘。反正他的腦子現(xiàn)在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什么想法都沒有，就是盯著。，半透明的，后面能看到自己家的茶幾、那碗倒掉的方便面留下的油漬、還有他那只破了個洞的拖鞋。。。。?！安皇恰彼_口了，聲音有點啞，“我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了？”。。什么都沒碰到。但指尖穿過那片熒光綠的時候，涼颼颼的，像冬天把手伸進冰箱冷凍室那種感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正常的，沒變色，沒起泡，什么都沒有。。?！跋到y(tǒng)初始化完成。當(dāng)前天命值：100。新手任務(wù)已解鎖。請查看任務(wù)列表?！?br>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字體小一號：“提示：天命值歸零將觸發(fā)系統(tǒng)卸載，所有超自然記憶清零。歸零后因果反噬不可逆?！?br>秦川把這幾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接了杯涼水，一口氣喝完。水有點鐵銹味——這小區(qū)水管老了，早上放水都是黃的。他把杯子放在灶臺上，雙手撐著灶臺邊緣，低著頭站了幾秒。
深呼吸。
“冷靜，”他對自已說，“冷靜冷靜冷靜?？赡苁亲鰤?。對，做夢?！?br>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操。”
他又回到客廳。面板還在那兒，浮在茶幾上方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不急不慢地閃著微弱的光。
秦川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往后一靠，沙發(fā)發(fā)出一聲吱呀。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正在跑的貓。那是樓上漏水留下的，他找過樓上三次，每次都說修，每次都沒修。
“行吧，”他對著天花板說，“不是夢。”
他坐直了，看著面板。
“你……能說話嗎？”
面板沒反應(yīng)。
“有聲音嗎？”
還是沒反應(yīng)。
“那——我點一下？”他自言自語，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戳了一下那個“新手任務(wù)已解鎖”的按鈕。
面板切換了。
出現(xiàn)了一個列表，像手機APP的界面，但粗糙很多。列表上方寫著“任務(wù)列表”，下面只有一條：
“新手任務(wù)尹**的拐杖：化解尹桂蘭**積案。因果值預(yù)估：中。獎勵：天命值+50，解鎖‘洞察之眼’?！?br>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任務(wù)時限：7天。逾期未完成將扣除天命值100?！?br>秦川看著“扣除天命值100”這幾個字，又看了看自己當(dāng)前的天命值——100。
意思是完不成直接歸零唄。
“這**……”他話說一半，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李犇發(fā)來一條消息。
秦川看了眼墻上的鐘，快十二點了。他拿起手機，解鎖。
李犇：睡了沒？
秦川猶豫了一下，打字：沒。
李犇：出來吃**？老地方。
秦川看了看窗外，雨已經(jīng)小了，變成那種綿綿的細雨，打在窗戶上沙沙響。他又看了看那塊面板——還浮在那兒，熒光綠的光映在茶幾上，有點詭異。
秦川：這么晚了，你不回家？嫂子不說你？
李犇：她帶閨女回娘家了。我值班剛出來。你出來不？
秦川想了想。
他現(xiàn)在腦子亂成一鍋粥。面板上那些字，什么“天命***因果值歸零不可逆”——這些東西像**一樣在他腦子里嗡嗡轉(zhuǎn)。他需要跟人說說話。不是聊這些——他不可能跟李犇說“我收到一份神奇合同現(xiàn)在眼前有塊面板”——就是正常說話，喝點酒，讓腦子緩一緩。
秦川：行。十五分鐘。
他站起來，去臥室換了條干褲子。從衣柜里拽出來的那條牛仔褲皺巴巴的，穿上才發(fā)現(xiàn)褲兜破了個洞，手機差點漏下去。他又換了一條。套上一件深色的沖鋒衣——這衣服還是前年單位發(fā)的，質(zhì)量一般但防風(fēng)。
路過客廳的時候，面板還浮在那兒。
他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覺得自己有病——跟一塊面板說什么話？
面板沒理他。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聲控?zé)暨€是壞的。他摸黑下樓，雨已經(jīng)小到可以不打傘了，但空氣里全是水汽，吸一口感覺肺都是濕的。
老地方是一個路邊**攤，在東湖區(qū)一條巷子口。秦川到的時候，李犇已經(jīng)坐那兒了。
李犇穿著件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兩條結(jié)實的胳膊。他面前擺了一把烤串，還有兩瓶啤酒，一瓶已經(jīng)開了。
“來了？”李犇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有嗎？”秦川坐下來，拿起那瓶沒開的啤酒，用打火機撬開——指甲差點斷了，“今天加班，累的?！?br>“你那班哪天不累？”李犇把一串烤羊肉遞過來，“吃。”
秦川接過來，咬了一口。羊肉有點老了，烤的時間太長，嚼著費勁。但他沒說什么，嚼了幾下咽了。
“我跟你說個事，”李犇喝了口啤酒，“今天下午，你們**辦那個老**——姓尹的那個——她出事了?！?br>秦川嚼肉的嘴停了。
“出什么事了？”
“不是大事，別緊張。”李犇擺了擺手，“她下午從你們那出來之后，在公交站暈倒了。路人打的120，送二醫(yī)院了。沒啥大事，低血糖，加上年紀大了，折騰。觀察一晚就出院?！?br>秦川放下烤串。
他想起今天下午送尹**到門口的時候，看到她頭頂那根紅線。
然后他想起面板上那個任務(wù)——“尹**的拐杖”。
“她……”秦川張了張嘴，“她一個人在醫(yī)院？”
“應(yīng)該是。我問了，沒有家屬****?！崩顮目粗?，“怎么了？你跟她很熟？”
“不熟。就今天下午接待的?！?br>“那你操什么心？”李犇又喝了口啤酒，“你們**辦不就是接待嗎？流程走完就完了?！?br>“不是，”秦川想了想措辭，“她那個案子……有點復(fù)雜?！?br>“多復(fù)雜？”
“三年了。拆遷補償?shù)氖隆２牧衔叶伎戳?，她說的應(yīng)該是對的，但證據(jù)對不上?！?a href="/tag/qinc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川拿起啤酒瓶，沒喝，手指在瓶身上摩挲著，把標(biāo)簽摳下來一小塊，“評估報告有問題，但她拿不出證據(jù)。”
李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信我直覺嗎？”秦川突然問。
“什么直覺？”
“我覺得她那案子……沒那么簡單?！?br>李犇笑了，“你哪天覺得案子簡單過？上次那個什么——那個違建的案子，你也說沒那么簡單，最后不就是普通違建嗎？”
“那次是例外?！?br>“哪次不是例外？”李犇拿起一串烤筋子，咬了一口，嚼著說，“行了行了，你少操點心。案子歸案子，你一個**辦的，能做的就那么多。別往自己身上攬。”
秦川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啤酒瓶。**的液體在瓶口晃了晃，泡沫慢慢消下去。
李犇說得對。他就是個**辦科員，一個月工資五千出頭，租房花掉一千八，吃飯交通再花兩千，月底剩不下幾個錢。他管不了那么多事。
但他眼前還浮著那塊面板呢。
“我問你個事，”秦川說，“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那種東西嗎？”
“哪種東西？”
“就是——說不清楚的。科學(xué)解釋不了的?！?br>李犇停下嚼肉的嘴，看著秦川。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點模糊。
“你今天怎么了？”李犇問，“說話怪怪的?！?br>“沒怎么。就是——隨便問問?！?br>“你不像隨便問問的人?！?br>秦川沉默了幾秒，喝了口啤酒。苦的。他一直覺得啤酒苦，但喝習(xí)慣了也就不覺得了。
“行了，不說這個，”他說，“你閨女最近怎么樣？”
李犇的注意力被轉(zhuǎn)開了，開始講他女兒會叫爸爸了——“不是那種瞎叫，是真的對著我叫‘爸爸’，你懂嗎？”——講的時候眼睛都在發(fā)光。秦川聽著，偶爾接兩句，笑一笑。
**吃完了。兩瓶啤酒也喝完了。
李犇看了看手機，“十二點半了，走了走了，明天還上班?！?br>兩人站起來。秦川要掃碼付錢，李犇把他手推開，“我來我來，你一個月那幾個錢留著交房租。”
“我夠用——”
“夠用什么夠用，上個月誰找我借五百塊的？”
秦川閉嘴了。
李犇付了錢，兩人走到巷口。
“你打車回去？”李犇問。
“走回去，沒多遠?！?br>“行。到了發(fā)個消息?！?br>“嗯?！?br>李犇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川子?！?br>“嗯？”
“你今天真的不對勁。有什么事跟我說。”
秦川看著他。這個一米八五的壯漢，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老長。他嘴笨，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但每次秦川有事，他都是第一個到的。
“真沒事，”秦川說，“就是累了。”
“行?！崩顮狞c了下頭，走了。
秦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轉(zhuǎn)身往家走。
雨已經(jīng)徹底停了。地上全是積水，映著路燈的光，踩上去啪嗒啪嗒響?？諝饫镉泄捎旰蟮奈兜溃列任?，混著垃圾箱的臭味——這小區(qū)垃圾車明天早上才來收。
他到家的時候，十二點四十五。
開門，進屋，反手關(guān)門。
面板還在那兒。
熒光綠的光在黑暗的客廳里亮著，像一個安靜的屏幕保護程序。
秦川站在門口，看著它。
他想起那個任務(wù)——“化解尹桂蘭**積案”。
他想起尹**在公交站暈倒了，一個人在醫(yī)院。
他又想起那行小字：“逾期未完成將扣除天命值100。”
“操?！彼÷曊f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飄了一下就沒了。
他換了鞋，沒開燈，走到臥室，倒在床上。
面板跟著他飄進來了。就浮在天花板下面，不聲不響地亮著。
“你就不能關(guān)掉嗎？”秦川對著面板說。
面板閃了一下。那行字變了：“系統(tǒng)界面可通過意念關(guān)閉。說‘關(guān)閉’即可。”
“……”秦川沉默了三秒，“關(guān)閉?！?br>面板消失了。
天花板又變回了天花板。那塊水漬還在，形狀還是像一只正在跑的貓。
秦川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超市打折時買的，十塊錢一袋的那種。
他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那根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