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是他睜開眼后的第一個念頭。窗簾縫隙漏進(jìn)一線晨光，他下意識往旁邊翻身，胳膊撞上一具溫?zé)岬纳眢w，整個人瞬間僵住。——皮膚貼著皮膚，呼吸拂在鎖骨。大腦還沒反應(yīng)過來，眼睛已經(jīng)先看清了那張臉。劍眉，挺鼻，輪廓分明得過分，眼睫安靜地垂著，像兩把小扇子。?！安佟绷艘宦晱椘饋?，被子滑落，露出一片狼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腦子里轟地炸開。，不可能。他景博，二十六年來從沒對哪個男人動過心思。而且對方是誰不好，偏偏是顧笙？那個十五歲就被他領(lǐng)回家、從小當(dāng)親弟弟護(hù)著、一手養(yǎng)大的顧笙？，胡亂套了條褲子，赤腳站在床沿，瞪著還在睡的人，臉漲得通紅?！邦欝?！”，露出一截肩胛骨，上面印著幾個紅痕。顧笙睜開眼，表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甚至打了個哈欠，支起身子靠床坐著?！班?？”聲音低啞。，手指在抖：“你——我——***干了什么好事？”，抬眼看著他，目光淡淡的?！澳阆戎鲃拥?。放屁！”景博要跳起來，“我怎么可——”。
記憶像被砸碎的鏡子，零零散散地回來。公司年會，喝了很多，后來又續(xù)攤。回家的車上，他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最后一點畫面是他把顧笙按在玄關(guān)柜子上，扯著他的衣領(lǐng)咬上去。他記得顧笙皺了下眉，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沒推開。
然后是他自己纏上去，嘴里念叨著“別走”。
景博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像被雷劈中一樣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笙看了他幾秒，掀開被子下了床。他比景博高小半個頭，赤腳踩著地毯，從地上撿起襯衫，背對著景博慢慢穿上。肩胛骨的線條隨著動作起伏，那些紅痕被布料一寸寸遮住。
景博盯著他的后背，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胸口的怒火燒到最旺時，突然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澆滅了。他心虛了。
顧笙扣好扣子轉(zhuǎn)過身來，臉上沒什么表情。那雙好看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彎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更像一種了然。
“我先走了。”他拿了桌上的手機(jī)和鑰匙，路過景博身邊時停了一下，偏頭看他，“你胃不好，床頭柜上有蜂蜜水，記得喝?！?br>門輕輕合上。
景博站在原地，腦子徹底空了。他機(jī)械地轉(zhuǎn)頭看向床頭柜，玻璃杯里盛著淡**的蜂蜜水，杯壁上掛著細(xì)細(xì)的水珠——是掐著他快醒來的時間提前泡好的。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溫溫?zé)釤岬?，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很舒服，一點都不痛。
不對。他昨晚喝了那么多，今天胃不可能這么舒服。除非有人給他喂過藥、灌過水，做了**的善后。
景博蹲下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襯衫扣子被扯掉了兩顆，褲子皺成一團(tuán)。他拎起褲子時，有個東西從口袋里掉出來，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床腳邊。
一張酒店房卡，背后貼著白色標(biāo)簽，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兩個數(shù)字。不是昨晚那家，是另一家。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打開支付軟件的賬單記錄，從上往下劃。
三天前，鉑瀾酒店，388元。七天前，鉑瀾酒店，388元。半個月前，鉑瀾酒店，388元。
他翻了整整三個月。同一個酒店的名字出現(xiàn)了十五次。每個周三和周五，雷打不動。
三個月來，每個周三和周五晚上他都會因為“加班太晚不想回家”而住酒店。他記得那些夜晚都會喝點酒助眠，喝了之后的事記不太清，只知道“睡得很好”。
現(xiàn)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睡得很好”。
他把房卡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終于明白了。
景博把房卡翻過來，盯著標(biāo)簽上那兩個字跡工整的數(shù)字，罵了一句：“顧笙，***是真的狗?！?br>可聲音里沒有怒氣，尾音落下去時，甚至帶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手機(jī)震了。顧笙發(fā)來消息：蜂蜜水喝了嗎？
景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狠狠把手機(jī)摜在床上。過了半分鐘，又把手機(jī)撿起來，打了兩個字發(fā)過去：滾。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手機(jī)又在桌上震了。不是消息，是來電。屏幕上跳動著“顧笙”兩個字。他猶豫了三秒，拇指還是誠實地按了上去。
接通后那頭安靜了一瞬，傳來顧笙平靜的聲音，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景博，你以為你昨晚真的有力氣主動？清醒的時候都未必斗得過我?！?br>景博的呼吸一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顧笙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還要裝多久？”
景博沒有說話。
顧笙輕輕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在笑，低低沉沉的氣息透過聽筒傳過來：“昨晚你拉著我的手不放，叫了我三十五遍‘顧笙’。我數(shù)過了?！?br>景博把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jī)扔在床頭柜上，仰面倒在床上。被子散發(fā)的味道混著兩個人的氣息撲進(jìn)鼻腔。天花板白得刺眼，可他總覺得那片空白上映著什么畫面——十五歲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少年站在他家門口；十八歲為他打架打到骨折還嘴硬說沒事；二十二歲他出國時機(jī)場送別始終沒有揮手；二十五歲回國時一句“我等你”的低啞嗓音。
還有昨晚，他拽著顧笙的衣領(lǐng)把人拉向自己時，那雙眼睛里盛滿的，到底是驚愕，還是等待已久的心甘情愿。
景博閉上眼睛，耳根紅透了。
他想起顧笙說“你先主動的”時那雙平靜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一個讓他無地自容的事實——這個被他從小養(yǎng)大的人，從來都不是他以為的那只溫順的貓。
這是一只狐貍。在他身邊蟄伏了十一年，耐心地等他一步步走進(jìn)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悶悶地罵了一聲。枕頭上有顧笙的味道，清冽的香水混著一點**氣。他深吸了一口，又立刻屏住呼吸，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可每個毛孔都在貪婪地汲取那個味道。
手機(jī)上又進(jìn)了一條消息。他拿起來看。
顧笙：今晚回家吃飯嗎？給你燉排骨湯，你昨晚念叨了一晚上想喝。
后面跟了一個表情包，是一只叼著花的小狗，晃著尾巴，眼神濕漉漉的。
景博盯著那只叼花的小狗看了很久。屏幕自動熄滅，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臉。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趕緊把笑意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對著空氣做了個兇神惡煞的表情。
可他的耳朵還是紅的。
手機(jī)又亮了。這次是一條很長的消息，屏幕的光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
“景博。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試探，第三次是你默許的。后面那么多次你都裝不知道。你以為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記得？可我每次都會給你留點痕跡，讓你第二天洗澡的時候看到。你看到了，你什么都沒說。所以不要再假裝今天才知道這件事了。你比誰都清楚這三個月來每個周三和周五晚上都發(fā)生了什么。你只是不想承認(rèn)，你也喜歡。”
景博攥著手機(jī)的手在發(fā)抖，從手指一直抖到手腕，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胸口。他想回一句“放屁”，想回一句“你少自作多情”。
可他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因為他的心臟知道答案。
舌尖抵著上顎，那三個字的形狀就在嘴邊。他沒有說出口，也沒有發(fā)出去，只是在黑暗中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然后他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耳朵紅得能滴血。
窗外的光線一寸寸偏移，從床尾爬上他的后背，又從后背滑落。房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diào)的嗡鳴聲。
過了很久，房間里響起一聲極輕極悶的呢喃。
景博拿起手機(jī)，翻到顧笙的對話框。看了一會兒，然后關(guān)了屏幕。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嘴角終于還是彎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