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錦華大酒店宴會廳，十八盞水晶燈把每一張圓桌照得透亮。
我站在媽媽身邊，看著她臉上硬撐出來的笑，胸口像堵了團棉花。
“晚秋啊，你公公婆婆他們怎么還沒來？”鄰桌的王阿姨伸著脖子往主桌那邊看，五個空位擺在那兒，碗筷整整齊齊，沒人動過。
“他們路上堵車了，馬上到。”
我扯了扯嘴角，手心全是汗。
這是媽媽七十五歲大壽。我提前一個月就訂好了酒店，專門挑了市里最貴的錦華大酒店。十八桌賓客，媽媽這輩子的老同事、老鄰居、老姐妹，全到了。
可主桌上，留給陸家人的五個位子，空得扎眼。
“來來來，都坐吧，別干等了，先動筷子?！眿寢屨泻糁蠡铮曇舯绕綍r響了兩個調，明擺著在撐場面。
我低頭看手機。給丈夫陸景深發(fā)的消息，“已讀”了四十分鐘，一個字沒回。
我又撥了一遍他的電話。
“喂？”那頭傳來陸景深壓低的嗓音，**音亂糟糟的。
“景深，你們到哪兒了？席都要開了。”
“晚秋，真不好意思。”他的聲音里掛著三分歉意，七分敷衍，“公司臨時有個大項目要開專題會，我爸必須在。我媽陪著我爸，婉清那邊住建局也有事脫不開。你替我跟媽說聲，改天我們專門補上?！?br>我的指節(jié)發(fā)白。
“今天是媽七十五大壽，你們一個人都來不了？”
“我也沒法子啊，這個項目關系到公司今年的業(yè)績……”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行了，我這邊還忙，先掛了?！?br>電話斷了。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
“晚秋，別打了?！眿寢屛兆∥业氖?，她手掌粗糙，年輕時在紡織廠三十年攢下來的老繭，硬硬的?！八麄兠Γ蹅兝斫?。”
詩涵踮著腳尖給外婆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外婆，生日快樂！”
“誒，乖。”媽媽摸著詩涵的頭，眼眶泛紅。
宴席開了。親朋好友端起杯子，說著吉祥話。我陪媽媽一桌一桌敬酒，笑容貼在臉上像張膏藥。每路過主桌一次，看到那五個空位，我的心就往下墜一截。
“你婆家人是不是看不***？”發(fā)小趙雅琪湊到我耳邊，“這也太打臉了?！?br>我沒吭聲，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兩個小時后，宴席散場。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過來：“女士，一共六萬八千八百，刷卡還是現金？”
我看著那個數字，又看了看空蕩蕩的主桌。陸景深昨天還拍著**說這頓他們家出，讓我別操心。
“刷卡?！?br>我掏出錢包，手在抖。
輸密碼的時候，眼淚差點砸到POS機上。
不是心疼錢。
是心疼我媽。

媽媽這輩子沒享過什么福。爸爸在我九歲那年出了工傷，沒挺過來。她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在紡織廠干了整三十年，退休工資兩千出頭。
我上大學的學費，是她和舅舅東拼西湊借來的。
她從來不提要求。唯一一次開口讓我辦場像樣的壽宴，就是今天。
“雨薇——不，晚秋?！眿寢屪哌^來，看到我紅紅的眼圈，嘆了一聲，“別難過，媽知道你用心了?！?br>“媽……”
“走，咱回家?！眿寢尃恐姾巴馄沤裉旌芨吲d，真的?！?br>我扶著媽媽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聲空蕩蕩的。夕陽從落地窗透進來，把我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深發(fā)來一條消息：“會開完了，你們吃完了吧？幫我跟媽說聲抱歉?！?br>我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我只是想起來——結婚十一年，每次他們家有事，我都恭恭敬敬到場。公公的六十大壽，我提前四天就開始準備禮物。婆婆住院做手術，我請了一周假在病房陪護。小姑子陸婉清結婚，我包了一萬二的紅包。
可現在，我媽七十五大壽，他們連一個人都派不出來。
回到家已經八點。安頓好媽媽和詩涵，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蛷d里只有掛鐘嘀嗒嘀嗒的聲響。
門鎖轉動，陸景深推門進來。深灰色西裝，領帶拽松了，一臉疲態(tài)。
“媽睡了？”他邊脫外套邊問，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嗯?！蔽叶⒅鑾?，沒看他。
“今天確實抱歉?！彼谖遗赃呑?，“公司那個項目太關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