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已經(jīng)快九點半了。，清遠絢爛的河景夜色一下涌了進來。河道上偶爾有櫓船慢悠悠搖過去，紅燈籠映著水，月亮也映著水，光影晃晃悠悠的，倒真有幾分宣傳冊上的樣子。，腦海里還是反反復(fù)復(fù)給何昶告白時，何昶回復(fù)的那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很欠的聲音：“這位美麗的小姐，小心點別又掉下去了?！?，果然是陳瑾暉。，瀟灑地倚在對面的窗臺上。頭發(fā)微微濕著，燈光一照，整個人顯得慵懶又矜貴?！澳氵@人說話怎么這么討打？說明我恢復(fù)得不錯?！标愯獣熞槐菊?jīng)，“都能開始挨罵了。”，沒再接這句?！耙灰鋈プ咦?？”陳瑾暉看了眼月色，“反正你現(xiàn)在也睡不著。”，點了點頭。，陳瑾暉已經(jīng)在下面等著了。，許多商家已經(jīng)準(zhǔn)備打烊了，巷子里游客也少了很多，燈籠散發(fā)著幽黃的光映著墻角的綠植，光影慵懶地灑在石板地上。晚風(fēng)**，古鎮(zhèn)回歸了它原有的質(zhì)樸和寧靜。，感覺心靈沉靜了不少。
“這個時候的清遠，才是真正的清遠。”陳瑾暉舉起相機，對著空巷拍了一張。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小時候就在這里長大啊?！?br>聶知薇一愣：“?。俊?br>“我小時候跟著外公外婆在這邊住過幾年。那時候古鎮(zhèn)還沒開發(fā)，也沒這么多游客。放學(xué)以后，我就跟一幫小伙伴滿街亂竄，拍洋片、斗蛐蛐、摸魚抓蝦，什么都干過?！?br>“那你童年挺快樂的?！?br>“嗯，差不多是我人生里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間。”他笑了笑，“后來家里把我接走了。再后來，這里慢慢成了景區(qū)，我外公外婆那片房子也拆了。”
“那挺可惜的?！?br>“是啊?！标愯獣煹皖^看了眼腳下的石板路，語氣淡淡的，“人一上年紀，就愛往回跑。也不知道是不是開始懷舊了，這兩年總想回來看看?！?br>“你這話說得像自己七老八十似的?！?br>“我心態(tài)成熟，不行？”
“……你這叫嘴貧?！?br>“謝謝夸獎?！?br>“哦，對了?！标愯獣熀孟窈鋈幌氲搅耸裁?，轉(zhuǎn)頭問聶知薇，“你吃過我們這邊的特產(chǎn)定勝糕沒？”
聶知薇點頭，她來的時候在網(wǎng)上做了攻略，去了那家很多人推薦的店鋪排了很長的隊買了定勝糕。但是味道卻讓她很失望——就跟普通的米糕差不多。
“不會是趙記吧？！”
聶知薇點頭。
陳瑾暉蹙眉氣，“為什么你們每個來這邊旅游的，都會去趙記……就跟去**，非要吃西湖醋魚一樣……”
“?。课乙彩强淳W(wǎng)紅推薦的。”
“網(wǎng)紅害人不淺。”
“……”
陳瑾暉嘆氣，隨后偏了偏頭，“跟我走，我?guī)闳コ哉诘亩▌俑?。?br>“好！”
聶知薇牢牢跟在陳瑾暉身后，東拐西拐的，她都不知道自己進了哪條巷弄。
經(jīng)過了一條很有生活氣息的昏暗小巷，終于到達了地點。
煙花三月，庭院中高大的辛夷花伸出墻外，微風(fēng)拂過，花瓣灑灑洋洋飄落，鋪滿了青瓦和石板路。定勝糕就開在巷子里的最深處，小小的招牌上用紅色毛筆寫的“定勝糕”三個字也斑駁了顏色，一點也不顯眼。
老板正準(zhǔn)備收攤，一看見陳瑾暉，立刻樂了。
他用方言和老板寒暄了幾句，老板就笑呵呵地又掀開了蒸籠。甜絲絲的米香和桂花味一下涌出來，連這條安安靜靜的小巷都被熏得暖了幾分。
老板夾了幾個定勝糕，又順手塞了兩個青團和一包烏米飯給她。
“謝謝?！甭欀苯舆^，還真有點受寵若驚。
兩人從小鋪子里出來，邊走邊吃。
聶知薇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這個真的好吃?！?br>“那當(dāng)然?！标愯獣熞荒槨拔揖椭馈保拔覐男〕缘酱蟮??！?br>“這么好吃，為什么不開到外面去？肯定很賺錢?！?br>“人家老板不缺這幾個錢?！标愯獣熣Z氣很閑，“房子拆了好幾棟，出來擺攤純屬找點事做?！?br>“幾棟？”聶知薇差點被糕點嗆到。
“嗯，棟。”
她沉默了幾秒，最后真心實意地感慨了一句：“失敬?！?br>陳瑾暉沒忍住笑出聲。
兩人又沿著河邊慢慢走了一陣。夜色更深了，岸邊的燈一盞盞亮著，映得水面也晃著細碎的光。
走到碼頭邊時，四下已經(jīng)安靜了許多，游船早就停了，幾只小木船系在岸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想坐船嗎？”陳瑾暉忽然問她。
聶知薇點頭。
坐船本來就是她來清遠想體驗的項目，結(jié)果白天先栽了河。她本以為這么晚了肯定坐不成了，沒想到下一秒，陳瑾暉已經(jīng)過去和守船的阿公說上了話。阿公樂呵呵地點頭，讓他們自己玩，只叮囑一句注意安全。
“聶小姐，快上船?！?br>“??？你劃？”聶知薇看著他，滿臉寫著不信任。
“怎么，不相信小爺?shù)募夹g(shù)？”
陳瑾暉把竹篙往水里一撐，結(jié)果船晃了一下，他自己先踉蹌了半步。
聶知薇：“……”
她現(xiàn)在更不信了。
但事實證明，陳瑾暉還真不是吹牛。船劃出去以后穩(wěn)得很，晚風(fēng)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潤的水汽，把她一路積壓著的情緒也吹散了些。
“我這個人比較隨性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标愯獣熥聛?，偏頭問她，“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瘋子？”
“沒有啊。”聶知薇想了想，忽然笑了，“因為我好像也挺瘋的?！?br>“哦？”陳瑾暉一下來了興致，“展開說說?！?br>“比如暴雨天出門買彩票，比如一個人旅行，比如……”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因為一個人，重新讀研，然后跑到他的城市發(fā)展?！?br>陳瑾暉一下子坐直了：“等會兒，最后一個你再說一遍？”
她本來不想說，可心里壓著的東西太多了。再者，她和陳瑾暉也只是萍水相逢，也許他正好是個合適的樹洞。
于是她還是講了。
從高中時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動，講到后來為了靠近那個人，一個人從中國西南跑到東南沿海；從年少時近乎孤勇的喜歡，講到長大以后，怎么把心思藏進工作、現(xiàn)實和體面里。
她講得很輕，甚至帶一點自嘲，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陳瑾暉坐在對面，越聽，心里越發(fā)沉重。
船在水上慢悠悠地漂著，不知不覺間，岸上的喧鬧早已散盡。等她講完時，古鎮(zhèn)街上已經(jīng)安靜得只剩零星燈火，遠遠還能聽見打更人敲著梆子，清清亮亮地報時：“平安無事，子時——”
陳瑾暉抬眼看她。
她還在笑，眼睛彎彎的，可那雙眼底有一點很薄的水光，像風(fēng)一吹就會散。
陳瑾暉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還會有人，對愛情這樣認真，這樣干凈，也這樣勇敢。
在他身邊，喜歡來得快，散得也快。很多人把心動當(dāng)消遣，把新鮮感當(dāng)真心。堅定地喜歡一個人，或者被一個人堅定地喜歡，對他來說都太陌生了。
可這一刻，他看著聶知薇，心頭竟有點動容。
那一瞬的柔軟來得突兀，連他自己都有些不自在，便順勢把目光移開，抬手往前一指：“嘿，前面是月老祠!”
聶知薇順著看過去。
古祠隱在夜色里，檐角掛著燈，岸邊菩提樹上系滿紅綢，風(fēng)一吹，晃晃悠悠，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