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千兩。
封為“天下織造”，官拜七品，掌管皇商織造大權。
人群中議論紛紛。
“云織錦？那不是傳說里的東西嗎？”
“是啊，聽說織法比登天還難?！?br>“一個月？怎么可能！”
“這皇榜掛了快半個月了，誰敢去送死啊。”
聽著這些話，我的心，卻劇烈地跳動起來。
云織錦。
這個名字，我聽過。
我娘家姓許，祖上曾是前朝的織造大家。
后來家道中落，才流落到這個小鎮(zhèn)，以竹編為生。
我娘臨終前，曾交給我一本殘破的古籍。
她說，這是我們許家最后的寶貝，里面記載著一種獨一無二的織造技藝。
這種技藝，不是用在普通的棉麻上。
而是將竹編的精髓，用在最纖細的蠶絲上。
以竹之韌，塑絲之柔。
織出的錦緞，水火不侵，光華流轉。
書里給它取的名字，就叫“云織錦”。
這幾年，我為了生計，專心竹編，幾乎忘了此事。
可現在，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黃金千兩，天下織造。
我看著皇榜，又想起了沈明月砸在我臉上的那幾枚銅板。
想起了周文彥那句“滾回鄉(xiāng)下種地”。
一股熱血，從腳底直沖頭頂。
為什么不試試？
我現在一無所有，爛命一條。
成功了，我將一步登天，把他們踩在腳下。
失敗了，也不過是早死幾天。
我撥開人群，一步步地，走到了皇榜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們看到我一身狼狽，衣衫襤褸，臉上還有傷。
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嘲笑。
“這叫花子想干嘛？”
“瘋了吧，她也想揭皇榜？”
守榜的官差也皺起了眉，不耐煩地驅趕我。
“去去去，哪里來的瘋婆子，別在這搗亂！”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我只是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張明**的皇榜，從墻上撕了下來。
“刺啦”一聲。
清脆，響亮。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官差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指著我，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你可知揭了皇榜，是什么后果？”
我將皇榜緊緊攥在手里，抬頭看著他。
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
“一個月后，我會帶著云織錦，去京城交差。”
說完，我轉身，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人群。
官差眼里的驚駭，是我新生最好的見證。
04
我攥著皇榜，像攥著一團火。
這團火，是我唯一的暖意。
我不能留在鎮(zhèn)上。
這里處處都是周文彥和沈明月的眼線，也處處都是嘲笑我的人。
我需要一個地方，一個絕對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是我**祖宅。
在鎮(zhèn)子后面那片深不見底的竹林里。
自我記事起，那里就荒廢了。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里走。
夜里的竹林，風聲鶴唳，像有鬼怪在哭嚎。
但我一點也不怕。
這世上，再沒有比人心更可怕的東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座破敗的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墻塌了半邊，門板也搖搖欲墜。
我推開門，一股塵封多年的霉味撲面而來。
這里，就是我最后的藏身之所。
我摸黑走進主屋。
借著月光，我看到了屋子中央，靜靜立著一個巨大的物件。
上面蓋著厚厚的防塵布。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沖過去，一把掀開了布。
灰塵彌漫中，一架古樸的織機，呈現在我眼前。
這是我**織機。
我小時候，曾見她在這架織機上，織出過晚霞一樣絢爛的布匹。
我顫抖著**著冰冷的機身。
它雖然陳舊，但關鍵的部件都完好無損。
我跪在地上，在織機下的一個暗格里，找到了那個我娘留給我的油布包。
打開它，一本泛黃的、殘破的古籍，靜靜地躺在里面。
《許氏云織法》。
這就是我的底氣。
這就是我的武器。
我點亮了屋里僅有的一盞油燈。
就著昏黃的燈光，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本古籍。
上面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jié)，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取天山之蠶絲，浸晨露三日，以玉竹為梭，引絲如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