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介紹一次，笑容就多一分。
顧父在旁邊不說話，但眼睛在看。
他看的不是我。
他在看每一個來敬酒的人。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裴家的人來了沒有。
裴家，是顧母娘家的旁支，也是顧家這些年一直想攀的。
裴家家主裴守誠，是顧母的堂兄。
裴家嫡長子，裴行簡，是顧景深的表哥。
按輩分，顧景深要叫一聲行簡哥。
但這些年，裴家?guī)缀醪缓皖櫦襾硗?br>裴守誠為人冷，做事狠，看不上顧家二房的那點小生意。
今晚的請柬，顧家特意給裴家發(fā)了一份。
郵寄出去的。
沒有電話確認(rèn)。
因為顧父知道——一旦電話過去，對面九成會直接拒。
而寄請柬，至少保留了一層體面。
但這一刻，顧父的眼神里，是實實在在的焦慮。
裴家的人，到現(xiàn)在為止，一個都沒來。
敬酒到一半。
顧景深忽然松開我的手。
他走到主舞臺中央。
司儀愣了一下，本能地把話筒遞過去。
“景深先生？”
顧景深接過話筒。
他看了一眼全場。
然后看向我。
表情，忽然嚴(yán)肅。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br>“今天這個場合，我本來是要和沈暮訂婚的?！?br>“但是，”
他頓了一下。
“我不能騙自己，也不能騙她。”
全場，安靜下來。
顧母臉上的笑，凝住了。
顧父眉頭一皺。
“怎么回事？景深？”
顧景深沒看他父母。
他走**階，走到我面前。
站定。
“沈暮?！?br>他叫我。
“對不起?！?br>我沒動。
我看著他。
“我們分手吧?！?br>他說出了這四個字。
全場死寂。
“我這六年，對不起你?！?br>“我心里一直……有一個人?！?br>“她叫蘇念?！?br>他轉(zhuǎn)過頭。
“念念，出來?！?br>一個女人，從人群的左側(cè)走了出來。
長發(fā)，淺藍(lán)色晚禮服，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神情。
蘇念。
我看過她的照片。
她走過來，站在顧景深身邊。
“對不起，沈小姐。”
她對我微微低頭。
“我知道不該選今天。”
“但景深一直很痛苦?！?br>“他不能再騙你了?！?br>全場的目光，齊刷刷砸向我。
我站在那里，沒動。
顧母一把抓住顧景深的手。
“景深！你瘋了？!”
顧父的臉，黑如鍋底。
“顧景深！今天是訂婚宴！你這是——”
“爸。媽。”
顧景深打斷他們。
“我知道今天給你們丟臉了?！?br>“但我想清楚了?！?br>他看向我。
“沈暮，我會賠償你這些年的感情損失?！?br>“房子，車，”
“你都可以拿走?！?br>“我只要一個自由?！?br>全場，開始有了竊竊私語。
“哎喲……”
“這場景……”
“沈家姑娘……”
“怎么辦……”
顧母捂住臉，似乎要哭。
“景深啊，你這讓我怎么做人……”
她抬頭，看向我。
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沈暮，阿姨對不起你?！?br>“阿姨沒教好兒子?！?br>“你要罵就罵阿姨，別——”
“媽。”
我開口。
全場靜了。
我第一次，在這場宴會上開口。
“不用您做人。”
我笑了一下。
“您想做的這個‘可憐母親’，這個‘難做的婆婆’,”
“——戲，不用演了?！?br>顧母的眼淚，卡在眼眶里。
沒下來。
顧景深看著我。
“沈暮，你冷靜點?！?br>“我冷靜?！?br>我轉(zhuǎn)過頭。
看著他。
“你說完了？”
顧景深愣了一下。
“我……”
“那輪到我了?！?br>我從手包里，拿出了手機(jī)。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哭。
或者發(fā)飆。
或者報警。
他們都等著看笑話。
但我沒有。
我點開手機(jī)，打開微信。
找到一個置頂對話。
備注：行簡哥。
我按下了語音。
“行簡哥。”
我說。
“他把臺階搭好了?！?br>“你上來吧?！?br>全場再次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聽我說話。
顧景深皺眉：“你干什么？沈暮，你別鬧——”
“我沒鬧。”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分手，我同意了?！?br>“分得干凈?！?br>“不要你的房，不要你的車，不要你的賠償?！?br>“那些東西我看不上?！?br>顧景深愣住了。
顧母也愣住了。
“那，那你——”
“我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