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她在世的時候，每年冬至都做。
我把配方改良了三次，才定下昭味的版本。
蘇婉甚至不知道松茸要先用冷水泡發(fā)。
我對著手機屏幕錄了三分鐘。
臺上每一句話都收了進去。
然后我關(guān)掉錄像，把手機裝進口袋。
我沒有沖上臺。
我轉(zhuǎn)身，穿過最后一排桌椅，向側(cè)面的員工通道走去。
保安愣了一下。
他們接到的命令大概是"如果老板娘鬧事就架出去"，但我沒鬧事——只是在走路。
員工通道連著后廚。
推開門。
油煙味混著蒜香。
灶臺上三口鍋同時燒著，幫廚們在備菜。
沒人注意到我。
我走到最里面的操作臺——我自己的位置。
臺面下有一個上鎖的抽屜。
我彎下腰。密碼是我**生日，1026。
鎖彈開了。
里面有一本舊皮面筆記本。
封面磨得起了毛，棕色皮面上有一道被油漬浸透的痕跡。
我**手寫食譜。
四十年的配方。
從我外婆那一代傳下來的。
上輩子，我把它留在了這個抽屜里。
蘇婉拿走了它。陸敏把里面的配方一道一道發(fā)在她的美食博客上，賺了八百萬。
這輩子，我把它裝進包里。
拉上拉鏈。
我走出后廚，穿過通道，推開側(cè)門。
外面是十一月的夜風。冷。街燈打在路面上。
宴會廳里還在鼓掌。
蘇婉在發(fā)表感言。
「……感謝陸總的信任，不辜負昭味兩個字——」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句話。
手指掐進掌心。
血腥味從牙縫里滲出來。
你不配說"昭味"這兩個字。
"昭"是我的名字。"味"是我**手藝。
你偷了我的菜，偷了我的男人，穿著我的廚師服站在我建的餐廳里，對著我花錢請來的客人說謝謝。
我松開拳頭。
掌心四個月牙形的指甲印。
然后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
趙律師。
上輩子在精神病院認識的一個病友的丈夫。
他來探病時跟我聊過兩次，說他是做婚姻訴訟的，"有事找我"。
上輩子我沒找過他。
因為連手機都被收走了。
這輩子，我撥了出去。
三聲。接了。
「趙律師，你好，我叫**昭。我要離婚。我要分割財產(chǎn)。我有證據(jù)證明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全部以對方名義持有。」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林女士，你現(xiàn)在方便見面嗎？」
「現(xiàn)在就方便?！?br>我掛了電話。
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
燈火輝煌，隔著玻璃門能看見陸深和蘇婉并排站著，接受記者拍照。
陸深的手放在蘇婉的腰上。
陸深。上輩子你欠我的，下輩子你們陸家都還不清。
但沒關(guān)系。這輩子夠了。
我裹緊外套，走向出租車站。
冷風刮過來，街邊銀杏葉打著旋往下掉。
我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把臉上的淚擦掉。
只允許自己哭這一次。
出租車來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城東，鴻泰律師事務所?！?br>車子啟動。
宴會廳的燈光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轉(zhuǎn)角后面。
我摸了摸包里的筆記本。
皮面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媽，我把你的東西帶回來了。
剩下的，我一樣一樣拿。
第二章
趙律師的辦公室在城東一棟舊寫字樓的九層。
走廊的燈有一盞壞了，閃著熒光。
他四十出頭，頭發(fā)已經(jīng)開始白了，桌上堆著七八個案卷。
「林女士，請坐。你說你有證據(jù)證明婚內(nèi)財產(chǎn)全部以對方名義持有——什么時間登記的？以什么形式？」
我坐下來。
從包里掏出手機，翻開備忘錄。
上輩子三年鐵床上什么都沒有，只有記憶。
那些數(shù)字，那些日期，那些我流著淚簽下的文件，我一筆都沒忘。
「2020年5月，我用個人婚前存款和父母人身保險賠償金共計兩百一十三萬，轉(zhuǎn)賬至陸深名下的建設銀行賬戶。同月，以陸深名義注冊了昭味餐飲有限公司?！?br>趙律師抬起頭。
「公司注冊在他名下？」
「全部在他名下。當時他說夫妻之間沒必要分那么清楚，掛一個人名字貸款方便，省得兩個人簽字麻煩。我信了?！?br>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嗓子沒有抖。
上輩子說到這里我已經(jīng)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