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
正對上皇后徐晚音投來的目光。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或是**譏諷的眼眸里，此刻寫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啪嗒——”
一聲脆響。
是她手邊的茶盅，從紫檀木的小幾上滑落，摔在了金磚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02
茶盅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太和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徐皇后臉色煞白，猛地看向身旁的蕭景行。
可新帝并未看她。
他的目光，依舊隔著冕T，落在我的方向，深邃難辨。
掌印太監(jiān)沒有停頓，繼續(xù)念著那道讓我如墜夢中的圣-旨。
“……性行淑均，溫婉賢德，歷經(jīng)十年，沉靜內(nèi)斂?！?br>我的心跳得飛快。
這些贊美之詞，安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唯獨我，像個笑話。
一個被扔在偏院十年，無人問津的“禮物”，何談德行？
太監(jiān)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甚慰朕心。”
“茲特冊封為‘昭儀’，賜居承恩殿。”
昭儀。
正二品。
在后宮之中，僅次于皇后、貴妃、妃。
對于一個毫無根基，連侍寢都未曾有過的女子而言，這已是天大的恩寵。
可這還不是結(jié)束。
太監(jiān)深吸一口氣，念出了最后，也是最石破天驚的一句。
“……并賜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欽此?！?br>“轟！”
人群中再也壓抑不住，發(fā)出一片嘩然。
協(xié)理六宮！
那是貴妃甚至皇貴妃才有的殊榮。
是僅次于皇后，能真正執(zhí)掌后宮權(quán)柄的象征。
****，皇后在側(cè)，卻將如此重權(quán)，交給了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幾乎被人遺忘的女子？
這已經(jīng)不是恩寵了。
這是直接從徐皇后這位中宮之主身上，生生剜下了一塊權(quán)柄，遞到了我的手里。
這是天大的殊榮，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的催命符。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我能感覺到徐皇后那幾乎要將我凌遲的目光。
也能感覺到****，后宮眾人投來的，夾雜著嫉妒、輕蔑與看好戲的視線。
他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這十年，蕭景行與我，見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他為何要這樣做？
是念及我父親的舊情？
還是……為了用我來制衡徐皇后背后的家-族勢力？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今日起，我再也不是攬月軒那個可以抱著貓，看云卷云舒的阿梨了。
“阿梨，領(lǐng)旨?！?br>太監(jiān)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催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十年冷宮般的生涯，沒讓我學(xué)會爭寵，卻讓我學(xué)會了隱忍和審時度勢。
此刻，我不能退。
退，就是抗旨，死路一條。
我提起裙擺，一步一步，從殿外的角落，走上那冰冷的白玉階。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目不斜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臣女阿梨，叩謝皇上天恩。”
我的聲音很輕，卻很穩(wěn)。
“萬歲萬歲萬萬歲?！?br>掌印太監(jiān)將圣旨交到我手中，那明黃的綢緞，沉甸甸的。
我站起身，轉(zhuǎn)身，準備退下。
“阿梨妹妹。”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高臺傳來。
是徐皇后。
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鎮(zhèn)定，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得體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十年不見，妹妹出落得越發(fā)標致了?！?br>我停下腳步，垂眸回道：“皇后娘娘謬贊?！?br>“往后，你我姐妹便要一同侍奉皇上了?！彼D了頓，話鋒一轉(zhuǎn)，“只是這協(xié)理六宮，責任重大，妹妹年紀尚輕，又久居深宮，怕是會有些力不從心?！?br>“若有不懂之處，盡管來問本宮。莫要出了差錯，辜負了皇上的一片心意?！?br>這是敲打，也是警告。
提醒我，她才是這后宮之主。
提醒我，別把自己當回事。
我依舊低著頭，聲音恭順：“是，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她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
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我終于得以退下。
走出太和殿，陽光刺眼，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一個掌事姑姑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我身邊，對我行了一禮。
“昭儀娘娘，奴婢奉命，帶您前往承恩殿?！?br>承恩殿。
光聽名字，便知是何等榮耀的地方。
我最后看了一眼攬月軒的方向。
灰灰，我大概，回不去了。
我跟著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