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沖喜
海城的春天來得晚，三月里的風還帶著刀子似的寒意。
沈清辭站在沈家老宅的后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棉襖，頭發(fā)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扎在腦后，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布鞋。她低著頭，看起來怯生生的，像一只被拎進籠子里的麻雀。
“就她？”沈家**周美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鄉(xiāng)下養(yǎng)了十八年，養(yǎng)出這么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沈清辭沒有抬頭，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被嚇到了。
周美蘭身邊的傭人捂著嘴偷笑，眼神里滿是輕蔑。沈家上下誰不知道，這個沈清辭是沈老爺在外面的私生女，生母死后就被扔到鄉(xiāng)下自生自滅，一年到頭也就過年時沈家象征性地打點錢過去，權當養(yǎng)了條狗。
“行了，進來吧。”周美蘭轉身往里走，語氣像是施舍，“算你命好，還能替婉清做點事。”
沈清辭跟在后面，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她穿過沈家華麗的走廊，眼角余光掃過墻上掛著的名畫和擺著的古董花瓶。沈家在海城算得上體面人家，雖比不上頂級豪門，但在這片地界上也有幾分話語權。
客廳里，沈婉清正坐在沙發(fā)上抹眼淚。
沈婉清是沈家的嫡女，海城名媛圈里數(shù)得上號的人物，生得膚白貌美，一身名牌，連哭起來都像是畫報上的美人。她見沈清辭進來，眼淚掉得更兇了，指著她說：“爸，你們不會真打算讓她替我去吧？顧家那個顧司珩都快死了，讓我嫁過去沖喜，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嗎！”
沈老爺沈國良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你以為我想？顧家開口要你，你敢不嫁？顧家是什么門第，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
“那也不能讓我去送死??！”沈婉清哭喊著，“那個顧司珩聽說病得只剩一口氣了，海城誰不知道他就是個短命鬼！我嫁過去，說不定沒幾天就成了寡婦！”
沈國良沉默了。
顧家的確得罪不起。顧氏集團是海城商界的巨無霸，**地產(chǎn)、金融、醫(yī)療多個領域，顧家老爺子顧鴻章當年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讓整個海城都仰望。而顧司珩是顧家長孫，原本是內(nèi)定的繼承人，五年前突然生了一場怪病，從此纏綿病榻，據(jù)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要靠輪椅行動的地步。
外界都在傳，顧司珩活不過今年。
這次顧家提出讓沈家嫁女沖喜，說白了就是封建**那一套，覺得用喜事能沖掉晦氣。但沈家不敢拒絕——顧家給你臉，你不接著，那就是不識抬舉。
“讓清辭去吧?！敝苊捞m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飯，“反正她本來就是沈家的女兒，嫁過去也算是履行婚約。再說了，她在鄉(xiāng)下長大，粗生粗養(yǎng)的，能吃苦?！?br>沈國良看了沈清辭一眼。
沈清辭站在客廳中央，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她始終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看起來又土又怯懦。
“清辭，你怎么說？”沈國良問。
沈清辭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我都聽爸爸的?！?br>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驚動了誰。
沈婉清立刻收了眼淚，破涕為笑：“那就這么定了！妹妹，你替姐姐嫁過去，姐姐會記得你的好的?！?br>周美蘭也松了口氣，慈眉善目地對沈清辭笑了笑：“清辭啊，你可要懂事。顧家那邊雖然……但好歹是豪門，你嫁過去就是少奶奶，總比你待在鄉(xiāng)下強?！?br>沈清辭乖巧地點點頭，嘴角甚至微微彎了彎，像是在笑。
沒有人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睫下，那雙看起來怯懦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從容。
當天晚上，沈清辭被安排住在沈家最角落的一間傭人房里。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被褥散發(fā)著霉味。但沈清辭毫不在意，她關上門，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三根銀針，用一塊舊布仔細包著，是她從鄉(xiāng)下帶來的全部家當。
她將銀針在燈下轉了轉，針尖反射出冷冽的光。
“五年了?！彼p聲說，聲音和白天判若兩人，清冷得像山澗里的泉水，“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她從懷里又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