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我立了特等功，胸前的大紅花還沒戴熱乎。
村口磨坊，拉磨的卻不是驢，是我那面黃肌瘦的媳婦。
孩子拴在磨桿上哭，她赤腳踩在砂石上，每一步都是一個血腳印。
我媽坐在旁邊，手里納著鞋底，腳邊卻是我媳婦被扎爛的后背。
她攔住我，罵我惹了一身債，全靠我弟才擺平。
話音剛落，我弟穿著嶄新的襯衫，把我的立功證甩在我臉上。
「哥，你的特等功，現(xiàn)在是我的了?！?br>1
我叫陳鋒，剛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
懷里揣著特等功勛章，還有三千塊的獎金。
我想給妻子林晚和孩子一個驚喜。
可我看到了什么？
林晚的腳底板被石子路磨得沒有一塊好肉，血和泥混在一起。
我兒子小石頭，才三歲，被一根粗麻繩拴在磨桿上，跟著一圈圈地轉(zhuǎn)。
他哭了，我媽李桂花就拿起錐子，扎在林晚的背上。
「哭什么哭！你這個喪門星生的賠錢貨，再哭讓**多拉一百圈！」
林晚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又咬著牙繼續(xù)推。
我眼睛紅了。
「住手！」
我沖過去，一把推開沉重的石磨，解開妻子和孩子身上的繩子。
林晚看到我，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身體一軟，倒在我懷里。
我摸到她背上好幾個被錐子扎出來的血窟窿。
李桂花看到我，三角眼一瞪。
「你個**還知道回來？！」
她手里的錐子直接朝我臉上扎過來。
我偏頭躲開。
她撲了個空，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沒天理了啊！大兒子欠了一**債跑了，現(xiàn)在回來還要打娘?。　?br>「我這是造了什么孽，養(yǎng)出你這么個白眼狼！」
她的哭嚎引來了不少村民。
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
「陳鋒回來了？不是說他在外面惹事，躲起來了嗎？」
「他還有臉回來，要不是他弟弟陳強有本事，他們家早就被要債的拆了。」
「可憐他媳婦了，天天拉磨，人都快磨沒了?！?br>我聽著這些話，腦子嗡嗡作響。
債？
什么債？
我每月寄回家的津貼，足夠家里過上好日子。
「媽，我什么時候欠債了？」
我抱著林晚，聲音發(fā)抖。
李桂花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還裝！要不是你賭錢，我們家會這樣？你弟弟為了給你平事，工作都丟了，到處求爺爺告奶奶！」
「讓你媳婦拉兩年磨抵債，都是便宜她了！」
這時，我弟陳強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頭發(fā)梳得油光發(fā)亮，手里還捏著一張紙。
那張紙，我認得。
是我的立功證書。
他走到我面前，嬉皮笑臉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你回來啦?！?br>他揚了揚手里的證書。
「謝了，你的功勞，現(xiàn)在是我的了?！?br>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炸雷一樣在我耳邊響起。
我死死盯著他。
「你說什么？」
陳強笑了。
「部隊搞錯了，把你的功勞記在了我名下。現(xiàn)在我才是全村的英雄，縣里都給我安排了工作?！?br>「哥，你就在家好好待著，替我照顧媽?！?br>他伸手想來抱我兒子。
我一把將他推開。
「滾！」
我抱著林晚和孩子，轉(zhuǎn)身就走。
李桂花在我身后尖叫。
「反了你了！你敢走！走了就別回來！」
「你媳婦拉的磨還沒還完債呢！」
我的腳步?jīng)]有停。
2
我抱著林晚回了我們以前住的老屋。
屋子很久沒人住，積滿了灰塵。
我把林晚放在床上，又去找了些干凈的布和水，小心翼翼地給她清理傷口。
她的背上，舊傷疊著新傷，像是蜈蚣一樣趴著。
腳底板更是慘不忍睹。
我三歲的兒子小石頭，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全是怯懦。
他小聲地叫我。
「爸……」
我摸了摸他的頭，眼淚掉了下來。
「小石頭，別怕，爸爸回來了。」
林晚悠悠轉(zhuǎn)醒。
她看到我，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陳鋒，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不回來，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