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越是想進去看個究竟。我趁灑掃時偷偷拿了鑰匙，趁著四下無人，推開了那扇門。
屋內(nèi)很干凈，顯然有人定期打掃。正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中女子眉目如畫，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襲素衣，站在一樹桃花下，手中拈著一枝青梅。那女子的眉眼，與我竟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我與她相似——是她與我相似?？晌也攀呛髞碚?，我才是被買回來替代她的那個人。
畫像下壓著一張灑金箋，上面寫著一行清雋的小字：“白芷，吾之妻，建安十一年歿?！?br>白芷。
原來我活了十八年，不過是在替一個死了三年的女人活著。
我的名字是她的名字拆出來的——“蘅”與“芷”，都是香草之名，一脈相承。我的衣裳是她生前最愛的素色，鵝黃、月白、艾綠，沒有一件艷麗的衣裙。我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tài)、端茶倒水的手勢，都是老夫人請嬤嬤按著她生前的習(xí)性，一樣一樣、一天一天**出來的。
我是一具行走的替身，一個活著的傀儡。會呼吸，會走路，會說話，但不會被人看見。
大婚那日，沈渡掀開蓋頭后說的那句話，我現(xiàn)在終于懂了?！氨竟拥男脑缇徒o了別人”——那個人是白芷，是一個已經(jīng)死了三年的女子。我和她的七分相似，不是巧合，是老夫人精心的安排。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兒媳婦，而是一劑藥，一劑能讓沈渡從喪妻之痛里走出來的藥。
可藥引子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治誰的病。
“少夫人，大公子回府了?！?br>丫鬟碧桃匆匆走進祠堂，小心的將我地上攙起來。碧桃是老夫人撥給我的貼身丫鬟，比我小兩歲，圓臉，愛笑，是這沈府里唯一一個拿我當人看的人。她扶我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臂，被那冰涼的觸感嚇了一跳。
“少夫人，您又跪了多久？”她急急地往我膝頭看，聲音里帶著心疼，“老夫人說每日跪一個時辰就夠了，您怎么——”
“沒事?！蔽依氯箶[，遮住跪得發(fā)青的膝蓋。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像是長在了我的皮膚上，舊的未消，新的又來，層層疊疊，刻著我的委屈，也刻著我的沉默。
碧桃的嘴抿了抿，到底沒有再說什么。她知道說也沒用。在這沈府里，我的話不值錢，她的話更不值錢。老夫人讓我每日去祠堂跪一個時辰，為先人祈福，為沈渡祈福。她說是積德，我知道，那是馴化。像馴一匹馬，像馴一只鷹，先磨掉你的脾氣，再讓你乖乖聽話。
“說是帶了貴客，叫您去前廳奉茶?！北烫乙贿呎f，一邊麻利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些藥油在掌心，不由分說地擼起我的裙子，往那青紫的膝蓋上揉。藥油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她的力道不輕不重，揉得我膝蓋生出一陣暖意。
“什么貴客？”我問。
“聽說是靖安王府的世子，來姑蘇公干的，與大公子有些交情?！北烫覊旱吐曇?，“老夫人特意吩咐了，讓您換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去，發(fā)髻也重新梳過。”
月白色。又是月白色。
白芷生前最愛穿月白色。
我閉了閉眼，把翻涌的情緒壓了下去。“知道了?！?br>碧桃手腳利落地幫我換了衣裳、重新梳了發(fā)髻，又在我的唇上點了薄薄一層胭脂。銅鏡昏黃，映出一個眉目溫婉、妝容素凈的女子——不是我，是這沈府上下想看到的那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盞早就備好的茶，往前廳走去。
前廳里，沈渡正與一位錦衣華服的青年對坐品茗。沈渡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發(fā)束玉冠，眉目間又恢復(fù)了他慣常的疏離與矜貴。他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這副模樣——風(fēng)度翩翩的沈家大公子，溫潤如玉，進退有度。只有我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是怎樣一顆冷硬如鐵的心。
看見我進來，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收了回去。那一眼里沒有任何溫度，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一件擺好了位置的家具。我早就習(xí)慣了這種目光，心尖不會再像最初那樣猛地一縮了。
“蘅兒，”他的聲音淡淡的，像在吩咐一個下人，“見過靖安王世子?！?br>我垂下眼簾，依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