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風最大，最能凍紅一個人的手。
他需要一個理由來握我的手。
一個男人親手把自己喜歡的女人送進另一個男人府里，還能耐心等她，還能計算好在哪里等才能讓她的手最冷——
要么太能忍，要么沒那么喜歡。
我把披風留在胭脂鋪。
孫掌柜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披風內襯上摸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摸什么——看有沒有夾帶。
太子的人，連太子自己的披風都要檢查。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管事說王爺在書房等我。
裴宴站在書架前，背對著我。
手里拿著一份折子，沒看。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顯得很瘦，肩膀的弧度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胭脂鋪的胭脂，好用嗎？」
「尚可?！?br>「買了什么顏色？」
「桃粉?！?br>他轉過身。
「本王記得，你妝*里有一盒絳紅色的胭脂，從來沒用過。」
他翻過我的妝*。
我的妝*放在下人房最里面的柜子里，柜子有鎖。
那把鎖是我從太傅府帶出來的，銅的，蓮花形，是生母留給我的。
她走之前那晚，把這把鎖放在我枕頭底下，說枝意，以后重要的東西，都鎖起來，別讓別人碰。
可他打開了那把鎖。
「那盒絳紅，是你自己買的，桃粉是買給別人看的?！?br>他走過來，夕陽在他身后，我的臉落進他投下的陰影里。
陰影里涼，但靠近他的那一側是熱的。
我聞到他袖子里墨的氣味，今天換了新墨，比往常的松煙墨多了幾分甜意。
「今天太子給你系披風的時候，你心里在想什么?！?br>手指在袖子里已是攥得緊緊的。
他在太子身邊有人。
「我不懂王爺的意思?！?br>「你懂。」他停在我面前，距離比平時近。
「你在想——他的手指是暖的，說明等了至少一炷香。一個男人能等一炷香，就能等一輩子。但他把你送進本王這里的時候，沒有猶豫過。所以你在想——他到底有沒有那么喜歡你。」
不想他一語中的，我心下驟驚，他說對了，每一個字。
「王爺連我想什么都知道，那王爺知不知道——我從胭脂鋪回來的路上，還想了什么？」
他沒有說話。
回廊上的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嘩啦響了一聲。
「我在想，王爺會怎么問，是直接問太子說了什么，還是拐著彎試探。結果王爺兩樣都沒選，王爺選了最狠的一種——告訴我，你連我妝*里有什么顏色，我心里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br>我的語聲不高，但字字沉穩(wěn)，擲地有聲。
「王爺，你也在賭?！?br>他的眼神不過是微變，卻極是分明，瞳仁一縮，下頜繃緊，呼吸亦頓了一瞬。
「你賭我會怕，賭我會覺得自己逃不出你的掌心，但你賭錯了一件事?！?br>「什么？」
「我跟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人，賭的東西不一樣。她們賭的是你敢不敢殺我，我不跟你賭這個。」
「你賭什么？」
我看著他，他眼睛的顏色在暮色里很深，像沒有月亮的夜。
「我賭——你不會殺我?！?br>夕陽從他身后落下去，書房暗下來。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
最后是他先移開視線，他先移開的。裴宴，攝政王，滿京城最沉得住氣的人，先移開了視線。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