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了胳膊才知道，姑奶奶不好惹------------------------------------------，蘇曉棠跟著駐地通訊員去了公社。，她捏著霍硯辭手寫的介紹信站在隊尾，等了半個鐘頭。，窗口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男人，姓孫，眼皮耷拉著，看人不從正眼看，專從鼻孔看。，甜甜的笑：“同志**，我來辦落戶登記?！?，目光掃到落款“霍硯辭”三個字時，翻信的手頓了不到半秒，隨即把信往桌上一拍。“霍團(tuán)長的介紹信是吧？部隊介紹信只管軍屬落戶，你是軍屬嗎？不是，但是——不是就不歸我管。”，頭都沒抬，“戶口遷移需要原籍證明、工作單位介紹信、街道辦蓋章。你有哪樣？”。，而蘇大?，F(xiàn)在斷了腿，家也塌了?！巴荆仪闆r特殊——特殊情況找原籍公社開證明，我這兒只認(rèn)章子。下一個。”，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孫同志，您通融通融？”：“通融？沒手續(xù)就是盲流，盲流要被遣返的，知不知道？”
他說盲流兩個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蘇曉棠注意到他左手不自覺地壓了一下登記簿——底下露出一角紙片，邊緣印著半截紅色圓戳，不是公社的章子。
她低下頭，眼圈泛紅，拿起介紹信退到一邊。
出了公社大門，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
“孫辦事員，業(yè)務(wù)倒是熟，可惜演技不行。看見霍硯辭的名字手都抖了，登記簿底下還壓著來路不正的章子——吃的不止一碗飯啊?！?br>她回頭一掃，大院門口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小伙子掐了煙頭，慢吞吞跟上來。
蘇曉棠拐進(jìn)巷子，專挑窄道走。
那小伙子跟了三個彎，越跟越近。
**個彎是條死胡同。
蘇曉棠背對著來路站住，肩膀縮起來，整個人又小又無助。
“小妹兒，走錯路了吧？”
灰布褂子繞到她面前，咧嘴露出一顆豁掉的門牙，“我送你回去？”
蘇曉棠眼里汪著淚：“大哥，我認(rèn)不得路……”
灰布褂子伸手抓她胳膊。
手指剛碰上袖子，蘇曉棠右手反扣他腕關(guān)節(jié)，左肘撞進(jìn)肋下——
咔嚓。
脫臼的聲音干脆利落。
她捂住他的嘴把人按在墻上：“叫出來另一條也卸了?！?br>聲音還是甜的。
灰布褂子拼命搖頭，松開手后癱在地上，好胳膊抱著廢胳膊抖個不停：“黑市的彪哥讓我盯著你，等天黑了弄到東山窯子里去……”
“彪哥為什么盯上我？”
“是一個叫蘇什么雅的女的，前兩天才投過來。彪哥看她長得夠意思，收了當(dāng)壓寨夫人。那女的在枕頭邊上吹風(fēng)，讓彪哥把你抓去賣到深山里?！?br>“窩點在哪？”
灰布褂子咬唇不語。
蘇曉棠握住他另一條胳膊的肘關(guān)節(jié)，輕輕一擰——沒使勁，就是比劃了一下。
灰布褂子整個**起來：“東山腳下舊磨坊！地面上是廢磨盤，底下挖了地窖！平時十來個人，但彪哥不讓外圍的進(jìn)深處，我只去過前頭放糧食那間?！?br>蘇曉棠判斷他沒撒謊。
這種小嘍啰確實沒資格知道全部布局，不過夠了。
她松開手站起來，灰布褂子剛要縮，她又蹲回來一把攥住脫臼的右臂——咔嚓，胳膊接上了。
“接回來不是心疼你。廢了胳膊你怎么回去傳話？”
灰布褂子一個激靈。
“回去告訴彪哥，今晚你在胡同口堵到我了，我嚇得直哭，已經(jīng)答應(yīng)跟你走。多嘴一個字，兩條腿也卸了?！?br>灰布褂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曉棠靠墻啃了口蘋果，開始盤算。
蘇曼雅當(dāng)了壓寨夫人，孫辦事員是線人，登記簿底下那半截野章子就是證據(jù)。
一條鏈子，環(huán)環(huán)扣著。
不急。
晚上的局還沒開呢。
——
縣城招待所。
中山裝男人夾著公文包下樓，身后跟著挎帆布包的年輕干部。
“銀行底聯(lián)調(diào)出來了。蘇大海每年二月和九月各收一筆匯款，每次一百塊，匯款人署名李工，賬戶歸屬總后勤部第三倉庫的內(nèi)部周轉(zhuǎn)戶頭。這個戶頭六二年注銷過一次，六五年重新啟用。六二年那次，正好是——”
“正好是蘇家丫頭被抱走那一年?！?br>中山裝男人走到車前，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張旗袍女人的老照片翻過來。
背面一行褪色鋼筆字——“曉棠百日。”
“當(dāng)年把孩子抱到鄉(xiāng)下的人報的名字也叫李工。但總后三庫從來沒有一個姓李的職工?！?br>中山裝男人把照片和匯款單鎖進(jìn)公文包，鉆進(jìn)后座搖下車窗。
“再查。我要知道李工是誰。如果那丫頭真是她的女兒，牽扯的就不止一個蘇大海了?！?br>黑色轎車駛出巷口。
——
傍晚，蘇曉棠在駐地院子里劈柴。
霍硯辭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戶口辦了？”
她放下斧頭耷拉著腦袋：“辦事員說手續(xù)不全，辦不了……”
霍硯辭皺了下眉，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明天我親自去?！?br>語氣跟下軍令沒什么區(qū)別。
蘇曉棠沖他背影甜甜一笑：“謝謝長官哥哥！”
“說了別叫?！?br>“好的哥哥?！?br>劈柴聲重新響起，一下一下，節(jié)奏平穩(wěn)。
斧刃入木，柴劈兩半，茬口齊整。
今晚，該去赴彪哥的鴻門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