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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杏落金陵

杏落金陵 言雨亭 2026-04-24 17:23:28 歷史軍事
第3.5章 城南舊事------------------------------------------,盧溝橋事變之前。,坐滿了人。,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她的課桌上,把她的筆記本照得發(fā)亮。她今天沒有帶書,只帶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她要把臺上那個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穿著陰丹士林的旗袍,剪著齊耳的短發(fā),沒有化妝,沒有戴首飾,渾身上下干干凈凈,利利索索。她站在話筒前,沒有稿子,沒有提示,就那么站著,目光掃過臺下幾百個人,然后開口了?!爸T位同學(xué),我叫蘇曼,英文系二年級。”,可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拔医裉煺驹谶@里,不是來講課的,也不是來**的。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這個**,快要亡了?!?。“你們看報紙了嗎?你們聽廣播了嗎?***占了東三省,占了熱河,占了察哈爾。華北自治,冀東防共——這些詞,你們聽得懂嗎?聽不懂沒關(guān)系,我告訴你們什么意思。意思是,中國的土地,一塊一塊地,被人割走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翱晌覀兡??我們在干什么?我們在讀書,在**,在想著畢業(yè)后嫁個好人家。我們的**在流血,可我們坐在教室里,背唐詩宋詞,算三角函數(shù)——這些東西,能救中國嗎?”,目光掃過臺下?!安荒堋D芫戎袊?,只有我們自己?!?br>“婦女解放,不是讓你們穿旗袍、燙頭發(fā)、去舞廳跳舞。婦女解放,是讓你們站起來,跟男人一樣,扛起這個**的責(zé)任?!?br>“你們怕不怕?我怕。我怕死,怕疼,怕****抓去。可我更怕一件事——我怕等我的孩子長大了,問我:‘媽媽,當(dāng)年**要亡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我沒辦法回答。”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因為我勇敢,是因為我不想以后沒法回答我的孩子?!?br>她說完,鞠了一躬,走**。
臺下沉寂了三秒鐘。
然后,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林杏坐在第三排,沒有鼓掌。她的鉛筆停在筆記本上,一個字也沒記。她不需要記。蘇曼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烙在了她的心里。
散場后,林杏沒有跟著人群往外走。她逆著人流,往**的方向擠。有人踩了她的腳,她沒在意;有人撞了她的肩膀,她也沒在意。她找到了蘇曼。
蘇曼正在**喝水,用的是一個大瓷缸子,上面印著“*****”五個字,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她喝水的樣子不像一個富家小姐——仰頭,大口,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擦嘴。
林杏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幾秒鐘。
蘇曼放下缸子,看著她:“你找誰?”
“找你?!绷中诱f,“你剛才說得對?!?br>蘇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一句就夠了?!?br>蘇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個穿著月白色學(xué)生裝的少女,梳著兩條辮子,手里抱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站得筆直,眼睛很亮。
“你叫什么名字?”
“林杏?!?br>“林杏,”蘇曼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林府的千金?”
“是?!?br>“你來找我,你爹知道嗎?”
“不知道?!?br>“你不怕他知道了罵你?”
林杏看著她,目光平靜:“我怕。可我更怕以后沒法回答我的孩子?!?br>蘇曼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這一次不是客氣的笑,是真心實意的笑。她伸出手:“走,我請你吃糖芋苗?!?br>兩個人走出禮堂,穿過校園,從后門出去,拐進(jìn)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有一個小攤,賣糖芋苗的老大爺正在收攤,看見她們來了,又把手里的鍋放下來。
“兩碗糖芋苗?!碧K曼說。
老大爺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們倆小姑娘不回家?”
“吃了就回?!碧K曼說著,已經(jīng)在小板凳上坐下來了。
林杏也跟著坐下來。
兩碗糖芋苗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紅糖水稠稠的,芋苗煮得軟爛,上面撒了一層桂花。林杏舀了一勺,放進(jìn)嘴里,甜絲絲的,糯糯的,桂花的香氣在嘴里散開。
“好吃嗎?”蘇曼問。
“好吃?!?br>“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考好了,我爹就帶我來吃一碗?!碧K曼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后來我爹死了,我就自己來吃?!?br>林杏看著她,沒有問“怎么死的”。她知道答案。
蘇曼抬起頭,看著林杏:“林杏,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們都要**?!?br>林杏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她想起了父親書房里那些泛黃的書,想起了教授在課堂上顫抖的胡須,想起了報紙上越來越壞的消息。她想起了這個**,這個多災(zāi)多難的**,這個被欺負(fù)了一百年的**。
她想起了陳明。
他說:“國若不保,何以為家。”
她放下勺子,看著蘇曼的眼睛。
“如果是為這個**死的,我不怕?!?br>蘇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把碗里最后一顆芋苗撥到林杏碗里。
“那我們做一輩子的朋友。誰先死,另一個去收尸?!?br>林杏笑了。
“好?!?br>天徹底黑了。路燈亮了,橘**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蘇曼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br>林杏握住她的手,站起來。
兩個人并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了很遠(yuǎn),蘇曼忽然說:“林杏,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
“為這個**死,不怕?!?br>林杏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說:“我說不怕,是假的。誰不怕死?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br>蘇曼點了點頭。
“那你呢?”林杏問。
蘇曼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種林杏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也是。怕得要死,可還是要做?!?br>兩個少女在夜色中走著,手牽著手,肩并著肩。
她們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里。
可她們不在乎。
因為她們知道,不管通向哪里,她們都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