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來的時候，熊大正在吃蜂蜜。
這不是一個比喻。是真的在吃蜂蜜。一整個蜂巢，剛從樹上捅下來的，還帶著蜜蜂的余溫——以及蜜蜂本蜂。幾十只蜜蜂追著他蟄，他邊跑邊往嘴里塞，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饅頭。
然后天就裂了。
一道雷劈下來，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腦門上。
按常理說，一頭熊被雷劈了，應(yīng)該當(dāng)場變成烤肉。但熊大沒有。他只是打了個嗝，嘴里冒出一股焦糊味的煙，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的靈力開始亂竄。
“哥！”熊二從遠(yuǎn)處跑過來，跑得地動山搖，“哥！你怎么冒煙了！”
“別吵?！毙艽箝]著眼睛，“我在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我是不是要死了?！?br>熊二圍著熊大轉(zhuǎn)了三圈，急得爪子不知道往哪兒放。轉(zhuǎn)完第三圈，他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會數(shù)數(shù)，于是開始數(shù)熊大身上的煙柱：“一根，兩根，三根——哥你身上冒了七根煙！”
七根。熊大心里咯噔一下。修仙界有個說法：渡劫失敗，七竅生煙。煙越多，修為損得越狠。七根，基本等于從頭再來。
他睜開眼，看見熊二那張大臉湊在跟前，兩只眼睛圓溜溜的，寫滿了“哥你是不是要死了你死了蜂蜜歸誰”的復(fù)雜情緒。
“熊二，”他說，“哥的修為，可能沒了?！?br>“修為是啥？”
“就是——能讓咱們不用干活也能吃飽的東西?！?br>熊二想了想：“那不是做夢嗎？”
熊大沉默了很久。然后點(diǎn)頭：“對，就是做夢?，F(xiàn)在夢醒了?！?br>這事說來話長。
熊大和熊二，祖上是有來頭的。他們的老祖宗，當(dāng)年在昆侖山跟著西王母看大門，正經(jīng)的編制內(nèi)神獸，吃的是靈果，喝的是瓊漿，拉出來的都是仙肥——種什么長什么的那種。后來不知哪一代犯了天條，被貶下界，一代不如一代，傳到熊大這一輩，就剩下兩樣?xùn)|西：一本看不懂的修煉功法，和一身若有若無的靈力。
熊大靠著那點(diǎn)靈力，在這片林子里過得還不錯。餓了下河撈魚，靈力一催，魚自己往爪子里蹦。困了找棵樹一靠，靈力化罩，蚊子都飛不進(jìn)來。熊二跟著他蹭吃蹭喝，蹭得心安理得，蹭出了一身肥膘。
現(xiàn)在靈力沒了。
熊大坐在河邊，看著水面上的倒影。倒影里是一頭毛發(fā)焦黑、表情呆滯的熊。熊二坐在他旁邊，也看著水面，但熊二看的是水里有沒有魚。
“哥，”熊二忽然說，“那個光頭又來了?！?br>熊大抬頭。果然，林子邊緣，一個锃亮的腦門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面移動的鏡子。
光頭強(qiáng)?？硺涞?。
以前靈力還在的時候，熊大對付光頭強(qiáng)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先用靈力把他鋸子弄彎，再用靈力把他繩子弄斷，最后用靈力把他整個人吊到樹上，掛一個時辰，放下來的時候光頭強(qiáng)自己就跑了。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傷和氣，屬于可持續(xù)性的驅(qū)逐。
現(xiàn)在靈力沒了。
“哥，你不去揍他？”熊二問。
“揍不了?！?br>“為啥？”
“沒靈力了?！?br>“沒靈力就不能揍嗎？”
熊大轉(zhuǎn)頭看著熊二。熊二的表情很真誠，他是真的不明白靈力和揍人之間的因果關(guān)系。在熊二的認(rèn)知體系里，揍人只需要兩樣?xùn)|西：爪子和想揍的念頭。其他的都是細(xì)節(jié)。
“你說得對?！毙艽笳酒饋?，“沒靈力也能揍?！?br>然后他沖了出去。
然后他被光頭強(qiáng)一腳踹了回來。
這一腳踹在肚子上，熊大在地上滾了三圈，撞在一棵樹上停下來。樹晃了晃，掉下來一個鳥窩，砸在他頭上。鳥窩里還有三顆蛋。
“你——”熊大捂著肚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光頭強(qiáng)，“你怎么這么快？”
光頭強(qiáng)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腳，又看看滾出去的熊大，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喜，從驚喜變成狂喜。
“你不行了？”光頭強(qiáng)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終于不行了？”
“注意措辭。”熊大爬起來，“什么叫不行了，叫修為暫時歸零。”
“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大了。不行了是永久性的，修為歸零是暫時性的。比如你禿了是永久性的——”
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