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玉鎖魂金玉滿堂
一
蘇佩蘭第一次感覺到那塊玉佩不對勁，是在她戴上它的第七天夜里。
那天下著小雨，巷子里的石板路濕漉漉地映著昏黃路燈。她從古董店出來時(shí)，老板追到門口，硬是將一個(gè)錦盒塞進(jìn)她手里，說這是緣分，只收她三百塊錢。盒子里裝著的就是那塊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同心鎖形狀，鎖孔處嵌著一粒極小的金珠，玉質(zhì)溫潤，觸手生涼。
“這叫金玉滿堂鎖，”老板**手，臉上堆著笑，“清代的老物件，能鎖住福氣，擋災(zāi)辟邪。”
蘇佩蘭當(dāng)時(shí)只覺得這玉好看，便買下了。她剛在城西租了個(gè)一室一廳的老房子，搬進(jìn)去總覺得空蕩蕩的，掛塊玉在墻上當(dāng)裝飾也不錯?？苫丶液蠊硎股癫畹?，她找了根紅繩把玉穿起來，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前六天相安無事。玉佩貼著皮膚，漸漸染上她的體溫，不再那么涼。同事小趙還夸過這玉好看，問她哪兒買的。蘇佩蘭笑笑沒說，心里卻隱隱有些得意——畢竟只花了三百塊。
變故發(fā)生在第七夜。
那天她加班到十點(diǎn)，回到老居民樓時(shí)，樓道里的聲控?zé)粲謮牧?。她摸著黑爬上四樓，開門時(shí)鑰匙串叮當(dāng)作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屋里沒開燈，窗外透進(jìn)來的路燈光將家具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伏在地上的怪獸。
蘇佩蘭按亮客廳燈，脫鞋時(shí)習(xí)慣性地摸了**前的玉佩。
玉是溫的。
不，確切說，是燙的。像在熱水里泡過，又像被人握在手心里焐熱了遞給她?？伤髅髟诶滹L(fēng)里走了二十分鐘，玉佩該是涼的才對。
她將玉舉到燈下細(xì)看。羊脂白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油脂感，那粒金珠依舊嵌在鎖孔位置，只是金珠表面似乎多了幾道細(xì)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fù)刮擦過。她記得買來時(shí)金珠是光滑的。
也許是燈光緣故。蘇佩蘭沒多想，洗了澡就睡了。
半夜，她做了個(gè)夢。
夢里她站在一口井邊，井是青石砌的，井沿濕滑，長滿深綠色的苔蘚。井很深，往下看只有黑洞洞一片，卻有水聲從底下傳來，嘩啦嘩啦，像是有人在水里撲騰。她想走開，腳卻像生了根。井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蒼白浮腫，指甲縫里塞滿黑泥，朝她抓來。
她驚醒時(shí)，胸口玉佩燙得她皮膚生疼。
蘇佩蘭坐起來，開了床頭燈。玉佩在燈光下靜靜垂著，玉體通透，金珠黯淡。她摸了**前皮膚——沒有燙傷，連紅印都沒有?？蓜偛拍亲茻岣腥绱苏鎸?shí)，真實(shí)到她幾乎能聞到皮肉焦糊的錯覺。
她摘下玉佩，放在床頭柜上，重新躺下。
閉上眼不到五分鐘，那種感覺又來了。
不是燙，是*。像有無數(shù)只螞蟻順著脊椎往上爬，爬過后頸，爬進(jìn)頭發(fā)里，最后聚集在頭頂，窸窸窣窣地啃噬著什么。她猛地睜眼，房間里一切如常，只有窗簾被夜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
蘇佩蘭坐起來，盯著床頭柜上的玉佩。
玉在黑暗里泛著極淡的熒光，像夜行動物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古董店老板的話：“這叫金玉滿堂鎖，能鎖住福氣?！?br>鎖住。
鎖。
她把玉重新戴回脖子上。說也奇怪，那*意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安心感，像冬天裹進(jìn)剛曬過的棉被，暖烘烘的讓人昏昏欲睡。她很快沉入夢鄉(xiāng)，再沒做夢。
第二天是周六，蘇佩蘭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shí)玉佩溫順地貼在心口，不燙不*，溫涼適中。她幾乎要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噩夢。
如果不是下午發(fā)生那件事的話。
二
蘇佩蘭租的房子在老城區(qū)，樓下是條小街，街對面有家開了二十多年的糧油店。店主是個(gè)六十多歲的老**，姓陳，街坊都叫她陳阿婆。蘇佩蘭搬來后常去她店里買米買油，漸漸熟了。
這天下午她去買雞蛋，陳阿婆正坐在店門口剝毛豆?？匆娞K佩蘭，老**笑瞇瞇地招呼：“小蘇來啦，雞蛋今早剛到的，可好了?！?br>蘇佩蘭蹲下來挑雞蛋，胸前的玉佩從領(lǐng)口滑出來，在陽光下晃了晃。
陳阿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小蘇啊，”老**的聲音忽然壓低，手里的毛豆掉了幾顆，“你脖子上那塊玉……哪兒來的？”
蘇佩蘭下意識握住玉佩：“古董店買的，怎么了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