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翹首以盼，自發(fā)地讓到了路的兩邊。

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陸縣長！消防大隊曹軍報到！”

“消防車呢？！” 陸明川的怒吼，蓋過了火場的噼啪聲和人群的哀嚎。

“進不來??！” 曹軍額頭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步行街的南北兩頭用圓石球擋著了機動車，移動圓石后，臨街的商鋪占道經(jīng)營，將消防通道堵死。

東西可以駛?cè)氲牡缆?，被娛樂匯的客人車輛停的水泄不通。

“我不要聽原因！” 陸明川厲聲打斷了曹軍的解釋，“就說，消防車和救護車怎么才能進來！”

話音剛落，***局長劉海龍帶著的人也趕到了。

“劉局長！” 陸明川當即下令，“馬上清道！把沿途車輛全挪走，務(wù)必讓消防車、救護車開進來！車輛沒到之前，組織人手，把傷員先抬到路邊接應(yīng)！”

他又轉(zhuǎn)向曹軍：“消防車進不來，你們能采取什么措施？”

聽完曹軍的回話，陸明川沉聲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一道道指令接連下達，混亂的現(xiàn)場終于有了章法，救火工作總算迎來了突破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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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消防車的云梯騰空而起，高壓水炮朝著御景娛樂匯的大樓猛力**時，眾人的緊張心情都微微松了點。

“小夏！” 鐵強朝她招招手，“你去那邊看著安保?！?br>
現(xiàn)在應(yīng)急、消防、**該來的都來了，鐵強一個副所長也就沒了發(fā)言權(quán)，正好看到滿面塵土的夏清禾，想著那邊不用出力氣。

可他指的地方，偏偏是停放遇難者遺體的臨時點。

夏清禾只覺得頭皮發(fā)麻，瞬間恐懼攫住了心臟。

她是今年 9 月通過社會招考進的大南***，入職才半個月，頭一回出警就撞上這么大的**。

救火全程靠著本能的一腔熱血和信念硬撐，哪有什么經(jīng)驗可言。

（注：進入普通**隊伍主要分兩類 —— 警校畢業(yè)生和社會招考人員。社會招考多針對專業(yè)崗位，流程與***省考一致，需通過筆試、面試，外加體能測試。這類警員入職前缺乏專業(yè)訓(xùn)練，正式上崗后，通常要參加 4—6 個月的初任培訓(xùn)。）

逼仄的空地上，七八具遺體擺放著。

刺鼻的氣味直沖鼻腔 —— 蛋白質(zhì)燒焦的惡臭、衣物的煳味，混著塑料燃燒后的怪味，令人作嘔。

一陣夜風(fēng)吹來，夏清禾覺得后背發(fā)涼，忍不住地彎腰干嘔起來。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一具燒成黑炭的干尸手指動了動。

沒經(jīng)過任何專業(yè)訓(xùn)練的她，哪見過這種陣仗。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逃跑的念頭瘋狂滋生，她死死攥著拳頭忍住，蹲在地上干嘔得更兇了。

胃里的面條全都吐了出來，最后只有滿嘴苦澀的膽汁。

腳步聲由遠及近，窸窸窣窣的，聽得人毛骨悚然。

夏清禾頭皮發(fā)麻，還以為是詐尸，硬著頭皮抬頭 —— 還好，是一隊**。

她松了口氣，繼續(xù)蹲在原地緩著勁。

一名**走過來，伸手扶她：“哪個部門的？”

夏清禾心里的恐懼散了幾分，借著對方的手臂站起身：“大南***，夏清禾?！?br>
“哦，我是刑大的江馳?！?江馳掃了眼滿地的**，心里暗罵：他大爺?shù)?，哪個缺心眼的，讓個小姑娘來這種地方遭罪。

忽然反應(yīng)過來，皺起眉：“你一個大南***的，怎么跑這兒出警了？”

夏清禾的手還下意識拽著江馳的胳膊，聲音帶著后怕的顫栗：“我在附近吃飯，看到失火就跑過來了?！?br>
江馳能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細微抖動，嘆了口氣：“回去吧，城區(qū)的警力都到了，這兒有我們呢?！?br>
夏清禾望向不遠處，幾名**正三人一組處理遺體：一人拉開尸袋拉鏈，兩人合力抬尸，動作嫻熟地將遇難者裝殮入黑色的裹尸袋中。

那畫面看得她心跳又開始失控，連忙道了聲謝，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現(xiàn)場。

路過陸明川一行人時，她瞥見陸明川臉色鐵青，身旁有人急切地匯報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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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的灼熱感隨著腳步漸遠慢慢消散，夏清禾只想快點離開這個煉獄般的地方，趕緊回家躺著。

夏清禾的家就住在平安街道的康華社區(qū)，上世紀 90 年代建成的老舊居民區(qū)。

這里曾是寧風(fēng)縣最繁華的地段，國營毛紡廠、機械廠、磷肥廠的工人和家屬，幾乎都住在這里。

隨著國營廠相繼倒閉、工人下崗，城市啟動 “退二進三” ** （把工業(yè)企業(yè)遷出城區(qū)） ，大力發(fā)展第三產(chǎn)業(yè)。

昔日的廠房拆了蓋成了高樓，只留下康華社區(qū)這片老房子了。

前幾年風(fēng)傳這里要拆遷，家家戶戶都在寬敞的院子里搭起了違章建筑，搶占空間。

也正因拆遷的傳聞，街道辦對公共設(shè)施的維護越發(fā)敷衍。

路燈壞了沒人修，道路坑洼沒人補，原本干凈整潔的小區(qū)，漸漸變得臟亂不堪，成了典型的城中村。

夏清禾穿過昏暗的巷子，拐進一條更逼仄的窄巷，走到盡頭，輕輕推開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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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的燈還亮著。

夏清禾怕媽媽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擔心，悄悄上樓先去洗澡。

**服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警服已經(jīng)被火星濺出了很多黑洞，手掌磨出了泡，手背上有燙傷的水泡和紅點。

當時沒覺得疼，現(xiàn)在溫水沖下水，夏清禾覺得燙傷處**辣疼。

夏清禾到藥箱里找了燙傷膏，涂完后，才下樓。

客廳的電視里放著連續(xù)劇《多少愛可以重來》，媽媽手里拿著遙控器，坐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夏清禾心里泛起一陣酸楚，自從去年爸爸失蹤后，生活全都亂了。

她放棄了斯坦福 REA 輪的offer，回家守著媽媽，做了一名**。

媽媽則是一蹶不振。

夏清禾叫媽媽回了房間，才回了二樓。

站在偏屋屋頂?shù)穆杜_上，望著遠處御景娛樂匯隱約可見的火光，怔怔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