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名字？"
"裴清。"
第五章 裴清的故事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女人的家。
她叫林小雨，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媽媽。她的母親三天前因心臟病去世，走的時候很安詳。
"我媽媽生前從沒提過裴清這個名字。"林小雨說，"我問過她所有的親戚朋友，沒有人認(rèn)識這個人。"
"那她為什么會念叨這個名字？"
"我不知道。"林小雨搖頭，"所以我才找您幫忙。"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yàn)，死者臨終前念叨的名字，往往是最重要的人。要么是她們最愛的人，要么是她們最恨的人。
"您母親生前有沒有留下什么日記、信件、或者照片？"我問。
林小雨想了想，說："有。她有一個舊箱子，里面裝著她年輕時候的東西。我一直沒打開過……"
"能讓我看看嗎？"
林小雨帶我去了她母親的房間。房間里還保留著三天前的陳設(shè)，床上的被褥整齊地疊著，床頭柜上放著一張黑白照片——是林小雨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
林小雨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皮箱。皮箱上落滿了灰塵，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她打開箱子，里面是一疊舊照片、幾封信、還有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我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裴清？"我愣住了。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兩個字。
林小雨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地說："這是我媽**字跡！可是……她從來沒跟我提過這本日記……"
我翻開日記，開始閱讀。
裴清的日記從一九七五年開始。
那一年，她二十歲，是縣紡織廠的工人。她愛上了同廠的一個男工友，兩人偷偷談起了戀愛。
男工友叫林建國。
林建國是廠里的技術(shù)骨干，為人老實(shí)，工作認(rèn)真。他對裴清很好，經(jīng)常幫她干活，還偷偷給她買糖吃。
裴清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今天建國又給我買糖了，"日記里寫道，"是水果糖，橘子味的，甜得心里發(fā)膩。我舍不得吃，把糖紙夾在日記本里，想留個紀(jì)念。"
"建國說，等攢夠了錢，就娶我過門。我好期待啊……"
可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一九七六年，林建國在一次工傷事故中去世了。
那天晚上，廠里的機(jī)器出了故障，林建國去檢修，不小心被卷進(jìn)了皮帶輪里。等工友們把他救出來時，他已經(jīng)沒了呼吸。
裴清聽到消息，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在林建國**前哭得死去活來，恨不得跟著他一起去。
可她不能。
因?yàn)樗l(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林建國死后，裴清的日子變得很艱難。
裴清獨(dú)自生下了孩子，是個女孩。
她給孩子取名叫林念云。
"念"是思念，"云"是云彩。林建國生前說過，等攢夠了錢，就帶她去南方看云。
裴清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她沒再嫁人，因?yàn)樗睦锸冀K放不下林建國。
日記里記載著她這些年吃的苦：白天在紡織廠上班，晚上給人縫補(bǔ)衣服，周末去菜市場撿菜葉。孩子生病了，她抱著孩子跑遍整個縣城找人借錢。孩子上學(xué)了，她省吃儉用供孩子讀書。
"今天念云考第一名了，"日記里寫道，"我把這消息告訴建國的遺像前。他在照片里笑著，我知道他一定很開心。"
我看到這里，心里一陣發(fā)酸。
日記翻到后來，林念云漸漸長大，裴清的日子也慢慢好起來。她退休后跟著女兒搬到了城里，住上了樓房。
"今天外孫出生了，"日記里寫道，"白白胖胖的，像極了建國年輕時候。我給他取名叫林裴言——林是建國的姓，裴是我的名。希望他能記住我們這一脈的根。"
林小雨聽到這里，眼眶紅了。
"外孫……林裴言是我弟弟，"她說，"他在外地上大學(xué)，不知道這件事。"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翻日記。
日記的最后一頁，寫的是三天前。
"我感覺自己快不行了。這幾天我總是夢見建國，他站在一片云里，朝我招手。他說，等我很久了，該走了。"
"我這輩子沒什么遺憾，就是放不下念云。我想在臨走前見見她，跟她說幾句話。可是我開不了口……"
"建國，我來找你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