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數(shù)學拔高卷砸在飯桌上。

紅筆寫的“68”，像道沒擦干凈的血印子。

李桂蘭袖口的機油味，裹著飯桌上咸菜的咸氣，撲到陳陽臉上。

她指甲蓋里卡著點錫渣——下午裝電路板時沒摳掉的，現(xiàn)在正順著指尖，在卷面上劃出細細的白痕。

“電子廠的班，我白加了？”

一陳陽攥著桌角的機器人畫冊，指節(jié)發(fā)白。

畫冊的封皮已經(jīng)磨掉了角，是他去年在廢品站撿的，里面的機器人圖紙，他偷偷描了一遍又一遍。

上周媽媽看見這畫冊，說“沒用的東西別占地方”，伸手就撕了半頁。

他不敢抬頭。

媽**藏青色工裝，肩膀那里補著塊灰布，是去年冬天搬零件時勾破的。

這件衣服穿了三年，洗一次縮一點，現(xiàn)在套在媽媽身上，顯得她的肩膀更窄了。

“說話！”

李桂蘭的手抬起來。

陳陽下意識縮了脖子，后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可那只手沒落在他背上，反而重重砸在媽媽自己的腿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五點半起，十點回。”

“手指擰螺絲，麻得握不住筷子?！?br>
“就想讓你別跟我一樣，一輩子在車間里聞機油味！”

廚房的水壺突然“嗚嗚”叫起來，蒸汽從壺嘴冒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李桂蘭踉蹌著起身，動作太急，帶倒了腳邊的小板凳，“哐當”一聲撞在地板上。

陳陽瞥見媽媽扶著腰，眉頭皺成個疙瘩——上個月在廠里搬零件，媽媽閃了腰，貼了半個月膏藥，現(xiàn)在陰雨天還會疼。

他趕緊跑過去扶凳子，手指剛碰到凳腿，就看見媽媽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塑料袋。

兩個**，還冒著熱氣。

油滲過塑料袋，在媽媽手心里印了個淺黃的印子。

“吃?！?br>
“吃完，把卷子重做?！?br>
陳陽接過**，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fā)麻。

他知道這**是媽媽從廠里食堂買的——廠里食堂的**一塊五一個，媽媽自己從來只買五毛錢的饅頭，說“饅頭頂餓”。

咬下第一口時，肉餡的香味混著眼淚的咸味，一起涌進嘴里。

他不敢讓媽媽看見，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啃包子。

臺燈亮起來的時候，陳陽看見媽媽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里捧著本《小學數(shù)學重難點》。

書的封皮有點卷邊，是媽媽上周在書店買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