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校區(qū)的秘密
回來的時候是傍晚。
林曉把車停在清河三中的老門口，引擎熄了，坐在車里抽了半根煙才推門下去。
學校已經搬到新校區(qū)了。這片舊址現(xiàn)在掛著"改造中"的牌子，圍墻上貼了幾張褪色的公告，說什么年底要拆了蓋居民樓。腳手架搭了一半，又不知道為什么停工，銹跡爬上鐵管，像是什么東西從里面滲出來的。
門衛(wèi)室沒人。鐵鏈掛著，但鎖是開的。
林曉撥開鏈子走進去。
他回來是有正事的。畢業(yè)十年了，班主任老韓退休前聯(lián)系他，說當年有一批東西沒處理，學籍檔案、獎狀、還有三班的集體照底片，問他愿不愿意過來一趟，帶幾個聯(lián)系得上的同學一起取。
聯(lián)系得上的同學。
林曉在通訊錄里翻了很久，最后只來了他一個。
操場上長了草，籃球架的網早就沒了，只剩兩根鐵圓圈銹在那里。教學樓一共三棟，新樓已經拆了窗玻璃，只剩框架。舊樓還立著，就是他們當年上課的那棟，五層，外墻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入秋以后紅得發(fā)黑，風一過，嘩嘩地響。
老韓說東西放在一樓傳達室里。
林曉沿著主路走，沒敢往舊樓里多看。
他知道自己為什么不想看。
只是他每次想去捋清楚那個原因，腦子里就像卡帶一樣，咔噠一聲，空了。
傳達室的門虛掩著。
老韓沒來。桌上有張便條，字跡老人家的那種，顫抖但是認真："林曉，我腿腳不好，東西都裝箱放在桌底下了，你自己拿。三班的檔案在紅色紙箱，照片底片在旁邊那個鐵盒子。鑰匙在盒子上。謝謝你跑一趟。"
林曉把便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有別的。
他蹲下去，紅色紙箱，鐵盒子，都在。鐵盒子上夾著一把小鑰匙，是那種老式鎖，鑰匙齒磨得很光滑，用了很多年的樣子。
他把東西往外拖，紙箱不重，鐵盒子意外地沉。
蹲著搬東西的時候，他的視線掃過桌面。
桌上有本登記冊，翻開的那頁，最后一行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2016年6月12日，方璐，進。"
下面是空的。沒有出的記錄。
林曉站起來，腦子里那個咔噠聲又響了。
2 方璐的幽靈
方璐。
他在車里坐了很久，窗外天色暗下去，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照在舊樓的外墻上，爬山虎的影子在墻上爬來爬去，像活的。
方璐是三班的。他們同班三年。
他記得她。當然記得。
她是那種不起眼的女生，坐在靠窗第三排，頭發(fā)總是扎得很低，劉海長，擋住半張臉。成績中等，話不多，午休的時候別人出去玩，她一個人趴在桌上睡覺。
他記得這些。
但他不記得她是怎么消失的。
消失這個詞用得奇怪。他知道她死了。這件事他是知道的。高三畢業(yè)那年夏天，她從舊樓的樓梯上摔下來，送醫(yī)院沒救過來。事故。意外。老韓在班會上說，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在樓道里追跑打鬧，不要……
不要什么，他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老韓站在***，臉色很難看，手按著講臺邊緣，講著講著聲音就啞了。
方璐死的時候，高考還有三周。
三班的同學集體去醫(yī)院，送了花，哭了一場，然后回來繼續(xù)備考。
然后就畢業(yè)了，散了，各奔東西。
林曉點開手機，搜索框里打"清河三中方璐"，沒有結果。又打"清河三中學生墜樓"，跳出來一條2016年的舊新聞，三言兩語，說是意外，已經排除刑事可能。
評論區(qū)空的。
他把手機放下，看向舊樓。
五樓的最后一個窗戶透著光。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光沒了。
他對自己說，是路燈的折射。然后發(fā)動車子，把鐵盒子和紙箱放進后備箱，準備走。
手放在檔把上，沒有掛檔。
他坐了五分鐘。
然后把車又熄了。
3 黑板上的質問
舊樓的大門沒鎖。
門框上方的門牌漆都快掉完了，只剩"第一教學樓"幾個字輪廓，像是有人拿刀刻進去的，而不是貼上去的。林曉推門進去，手**開手電筒，光柱照在走廊的地面上。
地上有灰?；液芎?，但不均勻。
靠墻那邊厚一些，中間有一條不太寬的痕跡，像是有人走過，踩亂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