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雨特別多。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

像永遠流不完的眼淚。

江臨就是在這樣一個雨天走的。

車禍。

很突然。

前一晚他還在給渺渺讀繪本。

說周末帶我們?nèi)バ麻_的游樂園。

渺渺興奮得半夜沒睡著。

人沒了。

就剩我和兒子。

渺渺才四歲。

他還不懂什么叫永遠離開。

頭七那天。

渺渺踮著腳。

夠到衛(wèi)生間的洗手臺。

指著那面大鏡子。

很認真地對我說：“媽媽，爸爸在里面?！?br>
我順著他小手指的方向看。

鏡子里只有我們母子倆蒼白的臉。

和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渺渺，”我蹲下來，抱住他小小的身體，“爸爸不在了。

他去很遠的地方了?！?br>
渺渺固執(zhí)地搖頭。

掙脫我的懷抱。

小臉幾乎貼在冰冷的鏡面上。

“在！

爸爸就在里面！

他對我笑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

在空曠的衛(wèi)生間里回蕩。

我后背莫名爬上一層寒意。

強壓下心里的怪異。

把他抱離鏡子。

“乖，你看錯了。

那是影子。”

渺渺癟著嘴。

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解。

“就是爸爸……”那晚我哄渺渺睡了。

自己卻失眠。

鬼使神差。

我走到衛(wèi)生間。

站在那面大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很陌生。

眼窩深陷。

臉色灰敗。

是我。

余照。

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寡婦。

鏡子里只有我。

空蕩蕩的。

哪有什么江臨。

我伸手。

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玻璃。

心里那點荒謬的期待。

啪地碎了。

果然是孩子接受不了。

產(chǎn)生的幻覺。

我嘆了口氣。

準備離開。

就在轉身的剎那。

眼角的余光。

似乎掃到鏡子里。

我背后。

衛(wèi)生間門口。

有個模糊的影子。

一閃而過。

像極了江臨穿的那件深灰色家居服。

我猛地回頭。

門口空空如也。

只有客廳投進來的一小片昏黃光影。

心跳得厲害。

我沖出衛(wèi)生間。

把客廳、臥室、陽臺的燈全打開了。

明晃晃的光刺得眼睛疼。

屋子里只有我和熟睡的渺渺。

什么都沒有。

“余照，你瘋了?！?br>
我低聲罵自己。

悲傷過度。

出現(xiàn)幻覺了。

跟孩子一樣。

第二天。

我決定把那面鏡子遮起來。

免得渺渺再對著它胡思亂想。

找了塊閑置的舊床單。

搬了凳子。

站上去。

想把布掛上去。

渺渺跑進來。

仰著小臉看我。

“媽媽，你要擋住爸爸嗎？”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手拽著我的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