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百年禁忌：夜戲皮影，需以活雞血祭，否則牽線師必遭“影噬”，皮離肉爛而亡。

第七代傳人阿毅嗤之以鼻，決意無血開演新戲《無頭將軍》，第三夜，他發(fā)現(xiàn)牽線的手指開始與影人粘連，皮下有黑色絲線蠕動，而本該無頭的將軍影人，脖頸處悄然浮現(xiàn)一張與他別無二致的臉。

月牙兒尖得嚇人，斜斜掛在老槐樹枯槁的枝椏上，像鉤子，要把人的魂兒從腔子里掏出來。

渭水河畔的張家坳，夜得早，一入亥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都不叫喚了，只有風聲嗚咽，刮過空蕩蕩的街巷，帶著股河泥和水腥氣的涼意，鉆進人的骨頭縫里。

村子西頭，阿毅那間祖?zhèn)鞯钠び白鞣粎s還亮著昏黃的燈。

窗紙上，晃動著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影子。

驢皮鏤刻的影人兒，上了色，透了光，在阿毅的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刀馬旦英姿颯爽，老生須發(fā)皆張，丑角兒滑稽逗趣。

可這會兒，阿毅手里擺弄的，卻不是這些傳統(tǒng)行當。

他指尖勾挑捻撥，操控的是一個新刻的影人——無頭將軍。

那人兒高大威猛，披掛著繁復的甲骨，手持一柄夸張的偃月刀，氣勢洶洶，唯獨脖頸往上，空空如也。

燈影打在雪白的幕布上，那無頭的輪廓便投射出一個巨大而詭異的陰影，隨著燭火搖曳，那影子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不安地躁動。

“嗤——”阿毅對著手里那精巧的牽線桿吹了口氣，嘴角撇著一絲混不吝的弧度，“活雞血祭？

影噬？

嚇唬誰呢？

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好的不學，盡弄這些神神叨叨的糟粕。”

他今年剛二十出頭，是張家皮影的第七代傳人，手藝是沒得說，刻的影人栩栩如生，牽線的功夫更是靈巧得能讓紙人唱戲。

可就是這性子，又犟又烈，打小就不信邪。

村里老人念叨了百年的禁忌——夜戲皮影，尤其新戲，必得以活雞血淋在影箱上祭拜，否則牽線師必遭“影噬”，皮肉分離，爛瘡遍體而亡——他只覺得是放屁，是阻礙皮影戲創(chuàng)新的絆腳石。

“都什么年代了？

城里劇團排新戲，誰還殺雞宰羊？

藝術！

懂嗎？

靠的是手藝，是感情！

不是那幾滴腥臊的雞血！”

他嘟囔著，小心地將那“無頭將軍”收入一個專用的桐木影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