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人握我的手說"賀總年輕有為"，合作方老總拍我的肩說"后生可畏"。我笑著回敬，舌頭嘗不出酒的味道，只有一股升騰的、熱燙的東西從胸腔往上涌。
功成名就。
四個字而已，我走了七年。
敬到市場部那一桌的時候，我端著酒杯停了一下。
方旭坐在靠邊的位置，面前的酒杯滿著，沒動過。他旁邊空了兩個座位，桌上的名牌分別寫著"林嘉"和"嚴(yán)薇"。
"方旭，人呢？"我問。
方旭站起來，碰了一下杯。"林嘉家里有事，嚴(yán)薇不舒服，先回去了。"
他一口把酒干了。喉結(jié)滾了一下，然后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賀總，恭喜。"
最后只蹦出了這三個字。
我"嗯"了一聲，轉(zhuǎn)去下一桌。
宴會散場的時候，陳予安幫我叫了代駕。她站在酒店門口，夜風(fēng)把她的裙擺吹起來一點。
"賀珩，"她把我的西裝扣子拉正，手指貼著我的胸口停了一瞬，"你今天站在臺上的時候，整個大廳的人都在看你。"
我低頭看她的手指。指甲上是新做的法式美甲，干凈，亮晶晶的。
"予安，"我說，"等忙完這陣……"
她抬起食指，貼在自己嘴唇上。"先忙你的。我等你。"
代駕到了。我坐上后座，車子穿過城市的夜景，霓虹燈的光一片一片掃過車窗。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滅著。
我打開燈。茶幾上果然放著一份文件——離婚協(xié)議書，兩份，沒有裝訂，A4紙打印得齊齊整整。
我拿起來翻了一下。財產(chǎn)分割那一頁，她用熒光筆標(biāo)了一行：本人自愿放棄所有共同財產(chǎn)分配。
最下面的簽名欄，她已經(jīng)簽好了。江荇，兩個字消瘦工整。
我把協(xié)議放回茶幾，進(jìn)臥室。
床鋪得很整齊，她的枕頭沒有了。衣柜打開，右邊空了一半，衣架上光禿禿的，只剩幾個木頭夾子。
洗手臺上，她的牙刷杯被洗干凈了，倒扣在臺面上。
我脫了鞋，沒洗澡，倒在床上。
酒勁上來了，天花板在緩慢地旋轉(zhuǎn)。
最后一個清醒的念頭是：她鬧夠了就會回來的。
七年了，她什么時候贏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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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一個信號是在上市后第三天。
周一上午九點，我走進(jìn)公司。前臺的小姑娘叫了我一聲賀總，聲音正常，表情正常，電梯里的空氣也正常。
到了十四樓，不正常。
市場部在十四樓西側(cè)，一整排工位，平時三十二個人。我路過的時候，隨意掃了一眼——至少有一半的工位空著。電腦屏幕黑的，桌面清理干凈，連綠植都搬走了。
我停下腳步。
"方旭！"
沒有人應(yīng)。
行政助理小快步跑過來，手里攥著一沓文件，臉色發(fā)白。
"賀總，方總——方旭方總辭職了。"
我沒接話。她把文件遞過來。
最上面一頁，方旭的辭呈。一句話：感謝**七年栽培，祝公司前程似錦。
落款日期是昨天。
后面跟著十二封辭職信。市場部核心骨干，一個不剩。林嘉、嚴(yán)薇、鄭濤、宋雯……我認(rèn)識的、半認(rèn)識的、叫不上名字的，齊齊整整十二封。
辭職理由五花八門——"個人發(fā)展"、"家庭原因"、"身體狀況"——但每一封信的結(jié)尾都有同一句話：
感謝**。
我把文件摔在助理桌上。
"方旭電話。"
電話撥出去，三聲后接了。方旭的聲音很平，不像是剛辭職的人，像是做完了一件很久以前就決定了的事。
"賀總。"
"你們跟江荇串通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賀總，**什么都沒說。她走之前還勸過我們留下來。說公司剛上市，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那你為什么走？"
又是沉默。這次長了一些。
"因為她走了。"方旭說。他的聲調(diào)沒有變，但每個字的間距拉得很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掉。"賀總，我問您一個事。遠(yuǎn)洋集團(tuán)那個五千萬的年框合作，您知道怎么談下來的嗎？"
我攥緊了手機(jī)。遠(yuǎn)洋集團(tuán)是我們最大的客戶，每年的續(xù)約直接占營收的百分之十八。
"三年前，遠(yuǎn)洋的錢董母親過世，"方旭繼續(xù)說，"**帶著食物中毒的身體，在靈堂守了三天。錢董事后跟我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