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和我隔了十公分。
前世他走路習(xí)慣走我左邊。因為我是四辯，他是二辯，辯論席上他就坐我左邊。后來這個習(xí)慣帶到生活里，過馬路走左邊，逛超市走左邊，連并排坐著都要坐左邊。
方向盤打死的那天，駕駛座也在左邊。
我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后背靠在禮堂門口的玻璃門上，冰涼一片。
孫渺在旁邊嘆氣：「你倆指定是吵架了?！?br>我沒接話。
她不會知道我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不會知道我們曾經(jīng)接吻，結(jié)婚，生了一個不會叫媽**孩子。不會知道我們在診室里沉默，在車里爭吵，在大貨車遠光燈里一起死過一次。
她甚至不會知道，我此刻想追上去。
但我沒有。
因為前世我們用了六年，把對方磨成一對怨偶。
今生最好只做「友誼長存」的同學(xué)。
我做得到的。
趙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收回視線，對孫渺說：「走吧?！?br>「去哪？」
「回宿舍。明天還要準(zhǔn)備考研?！?br>孫渺嘀咕了一句「你倆真沒勁」，跟上我的腳步。
走廊里燈管白得晃眼。和診室里的白熾燈一樣。
我加快步子。
身后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你倒是走慢點啊?！?br>2
大二準(zhǔn)備省賽的時候，我們在學(xué)生辦公室熬了七個通宵。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社團活動室隔出來的半間屋子，堆滿往年的獎杯和落灰的辯論雜志。空調(diào)時好時壞，窗戶對著食堂后廚，每天下午四點半準(zhǔn)時飄進來一股油煙味。
周荇困極了就拼三把椅子躺下睡。趙硯坐在旁邊改稿，一改就改到凌晨兩三點。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有風(fēng)。一下，一下，很輕。
第二天醒來，趙硯眼下青黑一片。手里攥著卷起來的辯論雜志，封面是大二那年校賽奪冠的合影。
孫渺湊過來擠眼睛：「硯哥，你胳膊上全是蚊子包哎?！?br>我低頭去看。他小臂上密密麻麻七八個紅包，有幾個已經(jīng)抓破了，結(jié)了細小的血痂。
趙硯把袖子拉下來：「蚊子不咬她?！?br>他說話時看著手里的稿子。語氣像在陳述一個無需論證的前提。就像說「一加一等于二」或者「法學(xué)院在東校區(qū)」。
孫渺嘖嘖兩聲，轉(zhuǎn)頭跟我說：「周荇，你這輩子算是被拿捏住了?！?br>我當(dāng)時想，對。
我這輩子就是他了。
但我沒說。
他也沒說。
我們約好了......等奪冠那天，把所有的「沒說」都放進一個吻里。
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奪冠那天我沒吻他。我說「希望我們友誼長存」。
領(lǐng)獎臺上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fā)酸。我笑著說完那句話，覺得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孫渺在底下喊「周荇你什么情況」。趙硯帶頭鼓掌，掌聲很輕。
我想起那年辦公室的蚊子包。想起他攥著雜志趕了一整夜的風(fēng)。想起自己當(dāng)時想的是「這輩子就是他了」。
然后我想起方向盤。向右。打死。
心臟那個位置又被攥了一把。
重生后的第一個月，我把所有能改的志愿都改了。
前世我們?nèi)サ耐凰鶎W(xué)校。他在國際法方向，我讀民商法。異國的公寓里一起煮糊第一鍋粥，他拿鍋鏟我拿手機，兩個人對著網(wǎng)上的教程手忙腳亂，最后點了披薩。
那鍋糊粥的照片現(xiàn)在還躺在舊手機的相冊里。黑糊糊一坨，趙硯在照片底下評論：「周大廚首秀?！?br>今生我改了志愿表。填了另一座城市的學(xué)校。
考研自習(xí)室在圖書館四樓。趙硯在三樓，我知道的。前世我們互相抽查知識點，他背法條我背案例，錯了的在對方手背上畫正字。有一回我連錯五道，他畫了整整一個正字，最后一筆故意畫得很慢。
今生隔著整整一層樓。
我去三樓找參考資料。路過期刊區(qū)的時候，看見趙硯站在架子前。
他手里翻著一本舊雜志。封面卷著，邊角磨得起了毛。
是那年他在辦公室給我趕蚊子用的同一本。
我的腳步頓住了。
趙硯沒抬頭。但翻頁的手停了。
「這本雜志，」他忽然開口，「圖書館居然還留著?！?br>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等一個人接話。
我不知道他在說雜志，還是在說別的。
我想問很多事。那天方向盤向右打的時候，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