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冷女醫(yī)生,被追妻霸總寵上天
她只是說出了事實。
六年前蘇家找回真千金,陸家的聯姻對象從蘇知瑤換成蘇清禾。
他娶了她,蘇知瑤含淚另嫁他人。全江城都在看這場戲,看這個從小縣城來的姑娘,怎么嫁進陸家,怎么當這個“名正言順”的陸夫人。
結果自然是一地雞毛,夫妻聚少離多,分居幾乎三年。
陸晏承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清禾,”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我鬧?”
鬧?
蘇清禾垂下眼,沒再說話。
她太累了。
腿上的傷口撕裂一樣疼,剛才那臺手術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此時根本沒力氣和陸晏承爭辯。
陸晏承看著她蒼白的臉,胸口那股火憋著發(fā)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你剛經歷過生死,現在情緒不穩(wěn)定,這很正常?!?br>
他給她找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轉身繼續(xù)往行李箱里塞東西。
“你先休息。我去找點吃的,休息好了,我們就回國?!?br>
身后沒有回應。
陸晏承回頭,看見蘇清禾縮著身子垂頭著頭,身上不是紅色就是灰色,可憐又狼狽。
他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推門出去了。
外面還是那片斷壁殘垣。
陸晏承踩著碎石往前走,靴子底硌得生疼。他活了二十八年,從沒到過這種地方——
滿目瘡痍,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氣味,遠處還有零星槍聲。
他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妻子,就在這種地方待了一年。
旁邊走過來幾個戴著藍**的人,是維和人員。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姓周。
“陸先生?”周軍官上下打量他一眼,“您怎么進來的?這邊現在是休戰(zhàn)區(qū),但隨時可能再打起來,太危險了。”
“私人飛機,打了招呼?!标戧坛醒院喴赓W,“接我妻子回去。”
“你的妻子?蘇醫(yī)生?”
周軍官顯然知道陸家的**,對于陸夫人能在這里倍感意外,“她怎么會來這?”
陸晏承沒說話。
他想起剛才看見蘇清禾的樣子——
滿身是血,扶著墻往外挪,看見他的時候,眼里沒有驚喜,只有平靜。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您盡快帶她走吧。”周軍官說,“昨天本來有批醫(yī)生要撤離的,因為轟炸耽誤了?,F在休戰(zhàn)只是暫時的。趁著交通恢復,還算安全,趕緊走?!?br>
陸晏承又問了具體的路況和撤離安排,確定沒問題后,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突然想起來,他出來是找吃的的,結果光顧著說話,什么都沒帶。
不禁搖頭失笑。
從周軍官那里要了面包和水,陸晏承加快腳步趕回臨時宿舍。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床上沒人,行李箱還敞著,里面的衣服和物品亂七八糟,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
“蘇清禾?”
沒人應。
陸晏承心頭一跳,快步走進去,把那個逼仄的空間看了一遍。
沒有。
人真的不在。
他轉身沖出去,正好撞上一個男醫(yī)生,四十來歲,額頭纏著繃帶。
“看見蘇清禾了嗎?”
“你是蘇醫(yī)生家屬?”
男醫(yī)生往后踉蹌了一步,**額頭站穩(wěn),“哦,她剛才往外走,拎著個包……”
“去哪兒了?”
“不、不知道啊……是不是去門口那邊集合了?周軍官安排車送人撤離了。”
“可她行李箱還在!”
“正常啊,急著撤離的時候,只拿上重要物品,節(jié)省空間。其實一周前她就該結束任務回國了,但有個孕婦要生了,新的產科醫(yī)生沒到,她才又留下來……”
陸晏承沒聽完就往外跑。
一邊跑一邊掏手機,撥蘇清禾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再撥,還是沒人接。
他跑過碎石路,跑過那片被炸塌的斷墻,跑向醫(yī)療區(qū)外大門的方向。
遠遠的,只看到一輛面包車被兩輛**護著,疾馳向遠方,掀起塵沙滾滾。
陸晏承站在廢墟中間,握著手機的手骨節(jié)泛白。
她走了?
就這么走了?連招呼都不和他打一聲?
耳邊突然響起蘇清禾剛才那句話。
“我生不了,你讓蘇知瑤給你生吧?!?br>
她是認真的?
陸晏承站在那兒,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想摔手機,想把這該死的廢墟都掀了。
但最后,只是深吸一口氣,匆匆往回走。
她的行李箱沒有帶走,他給她帶。
合上行李箱,一個小小的記事本從角落滑了出來,掉落在地上,露出泛黃的扉頁——
“蘇清禾,產科醫(yī)生。如果發(fā)生意外,請聯系陸晏承+86 181……”
伸手撿起的動作,頓住了。
她的遺言,有他。
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想笑,又想罵她傻。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晦氣。
陸晏承拎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往外走,上了那輛臨時借來的越野車,往機場的方向追。
想見蘇清禾的心更迫切了。
一路上他都在打電話。
始終沒人接。
“援助醫(yī)療隊?不清楚,剛剛確實有一趟去往中國的飛機起飛了。”
地勤的話讓陸晏承愣了一下,隨后恍然大悟。
難怪她還是不接電話,原來已經在飛機上了。
“那,回國見?!?br>
陸晏承攥著那個破舊的記事本,像握著一個定心丸。
……
而此時此刻,蘇清禾正躺在臨時醫(yī)療點的病床上,咬著牙,額頭上卻全是汗。
女醫(yī)生正處理她左腿上的傷口。
“槍傷拖太久了,得把壞死的組織清干凈。你忍著點?!?br>
男醫(yī)生進來,看到蘇清禾愣了一下,“蘇醫(yī)生?你怎么還在這?你丈夫剛剛在找你,急得不行。”
“啊,不過他拎了行李箱,可能已經走了……”
男醫(yī)生還想說什么,被女醫(yī)生瞪了一眼,訕訕地閉了嘴。
清創(chuàng)鉗在傷口里攪動。
蘇清禾疼得渾身發(fā)抖,卻硬是一聲沒吭。
他肯定急的,今天是蘇知瑤的生日。
他來探望她這個聯姻妻子,更不能忘掉陪伴幾十年的青梅。
這樣也好。
他走了,就不用看她這副狼狽的樣子了。
他是陸晏承,是江城陸家的掌權人,是那個永遠矜貴體面的男人。他應該站在干凈的會議室里簽文件,應該坐在高級餐廳里品紅酒,更應該——
和蘇知瑤在一起。
而不是在這片廢墟里,陪著她一起狼狽不堪。
傷口處理完,蘇清禾慢慢坐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剛出門,迎面碰上周軍官。
“蘇醫(yī)生?”對方一愣,“您還沒走?您丈夫已經去機場了……”
蘇清禾心里一緊,又很快松開,“我腿傷不方便?!?br>
傷口還在抽疼,可她卻無比慶幸。
它讓她有了一個看著體面的借口,可以不用接受陌生人的憐憫。
周軍官看著她,欲言又止。
蘇清禾沒再說什么,慢慢往外走,去廢墟里尋找手機。
先前急著趕去做手術,手機扔在了那邊。
天邊泛起玫瑰金,戰(zhàn)火停歇后的傍晚,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她站在廢墟邊緣,放下堆滿了未接來電的手機,望著遠處——
那是機場的方向。
一架飛機劃破天際,很快就變成小黑點,又馬上消失不見。
蘇清禾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小腿,突然笑了一下。
嫁給陸晏承后,他去找蘇知瑤,給了她一個背影。
那時候她想,沒關系,來日方長。
現在她知道了——
來日并不方長,有些人的背影,看一次就夠了。
眼眶有點酸,但還好,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