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低了聲音。樓層里還有人，隔壁會議室市場部在校對明天的媒體通稿。"上市前搞這些，你覺得合適？"
"所以我選在今天晚上，沒有選在明天早上。"
她彎了彎嘴角，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節(jié)奏均勻。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然后整層樓安靜下來。
我轉(zhuǎn)回去看屏幕。小數(shù)點的位置果然有誤，承銷商那邊多打了一個零。我用紅色標注發(fā)了回去，cc了財務(wù)總監(jiān)和律師。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陳予安發(fā)來的：「明天準備好了嗎？電視臺的采訪我?guī)湍銓雍昧?，下午兩點，記得穿深色西裝:)」
我回了個"收到"，帶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工牌還放在桌上。我拿起來翻到正面。
照片里的江荇比現(xiàn)在年輕，頭發(fā)短一些，沒戴耳釘，笑得有點拘謹。工號001。
我把它扔進抽屜，關(guān)上。
后來我反復回想那個晚上——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甚至沒有把視線從屏幕上完整地移開過。
七年婚姻，最后一次對話，我全程在看一個小數(shù)點。
---
**二**
六月十八號上午九點三十分，銅鑼響了。
深交所的大廳里閃光燈密集地亮，我站在正中央，左手邊是承銷商代表，右手邊是陳予安。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頭發(fā)盤起來，妝容精致，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投資人代表、媒體記者、公司高管層——大廳里站了上百號人，擠得空氣都發(fā)悶。
我舉起鑼槌，敲了下去。
聲音炸開來。掌聲涌上來。陳予安帶頭鼓掌，笑著側(cè)過頭看我，眼睛彎起來。閃光燈把那個畫面定格了——后來登了三家財經(jīng)媒體的頭條，標題是《珩略科技CEO賀珩敲鐘上市，身邊女高管引關(guān)注》。
沒有一張照片里有江荇。
當然沒有。她昨晚把工牌還了。
慶功宴在晚上七點，酒店宴會廳，十二桌。我挨桌敬酒，投資人握我的手說"賀總年輕有為"，合作方老總拍我的肩說"后生可畏"。我笑著回敬，舌頭嘗不出酒的味道，只有一股升騰的、熱燙的東西從胸腔往上涌。
功成名就。
四個字而已，我走了七年。
敬到市場部那一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