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fēng)卷著暴雨，狠狠砸在蘇府的紅漆大門上。

“啪！”

一聲脆響，蘇清婉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被狠狠抽翻在地。她額頭撞在堅硬的青石磚上，鮮血順著眼角流下，在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紅痕。

“小**，能替你姐姐嫁給九皇子，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繼母林氏收回發(fā)麻的手掌，猶不解氣地朝她心口狠踹了一腳。

蘇清婉悶哼一聲，纖細(xì)的手指死死扣住磚縫，指甲崩裂。她抬頭，那雙平日里總是怯懦、布滿水霧的眸子，此時卻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綠芒。

“九皇子是個殘廢......且命在旦夕?！碧K清婉的聲音細(xì)若蚊蠅，帶著劇烈的顫喘，“母親這是要我去守活寡?！?br>
“閉嘴！”林氏彎下腰，涂著蔻丹的長指甲死死掐住蘇清婉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那是皇室！就算他明天就斷氣，你也是名正言順的王妃。你要是不肯，我就把你那死鬼娘留下的牌位一把火燒了，再把你扔到南城的暗娼館里！”

蘇清婉身子劇烈一顫，瞳孔**。她張了張嘴，大口喘著氣，像是隨時會因為驚嚇過度而暈厥。

林氏冷哼一聲，嫌棄地松開手，朝身后的兩個粗使婆子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干什么？給她換衣服！吉時快到了，別讓九皇子府的轎夫等急了?！?br>
兩個婆子如餓虎撲食般沖上來，不由分說地撕開蘇清婉本就破舊的布衣。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上留下**淤青，蘇清婉沒有掙扎，任由她們將沉重的、透著一股子霉味的猩紅嫁衣套在身上。

那嫁衣不知是哪年的舊貨，金線已經(jīng)發(fā)黑，穿在蘇清婉瘦弱的身上，像是一件不合身的壽衣。

蘇清婉被強(qiáng)行按在梳妝臺前，婆子抓起一把鉛粉，胡亂地往她臉上抹去，試圖掩蓋那些顯眼的傷痕。蘇清婉看著鏡子里那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少女，嘴角卻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生機(jī)轉(zhuǎn)換......終于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彼谛睦锬?。

半個時辰后，一頂簡陋得連紅綢都沒掛滿的小轎，在大雨中悄然抬出了蘇府后門。沒有鞭炮，沒有送親隊，只有雨聲和轎夫沉重的腳步聲。

九皇子府，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西北角。

這里不像是王公貴族的府邸，倒更像是一座被世人遺忘的荒冢。大門處的燈籠破了個洞，在寒風(fēng)中瘋狂搖曳，發(fā)出的火光慘綠慘綠的。

“落轎——！”

轎夫把轎子重重一摔，震得蘇清婉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她扶著轎廂，搖搖欲墜地走出來。

管家模樣的老者打著一把黑傘，面無表情地站在臺階上。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蘇清婉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個貨物。

“蘇家二小姐？”老者聲音干枯，“王爺身體不適，省去一切禮儀，直接送入寢殿。走吧?！?br>
蘇清婉垂著頭，雙手交疊在腹前，一副膽小卑微的樣子，順從地跟在后面。

穿過陰冷的游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腐朽的氣息。推開寢殿大門的剎那，一股陰風(fēng)撲面而來，吹亂了蘇清婉額前的碎發(fā)。

房間內(nèi)，紅燭搖曳。

正中央的一張輪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玄色長袍，膝蓋上蓋著厚厚的狐裘，長發(fā)未束，如綢緞般鋪散在肩頭。

他的臉美得驚人，卻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死氣。膚色冷白如玉，唇色卻紫黑得不正常。

“九皇子，蕭寒北。”蘇清婉在心里對照著傳聞。

老管家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滾過來?！笔捄遍_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

蘇清婉嬌小的身體顫了顫，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一步一挪地靠近。

“咳！咳咳咳！”

蕭寒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猛地俯下身，整個人蜷縮在輪椅里，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蘇清婉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王爺......”

“拿開你的臟手！”蕭寒北猛地抬頭，那雙如孤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蘇清婉，右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扣住了蘇清婉的脖子。

他的手指冰涼，像是一塊死人的骨頭。

“蘇家送你過來，是想讓你看著本王怎么死？”蕭寒北的力道在加大，蘇清婉的臉色迅速漲紅。

蘇清婉雙手無力地拍打著他的手臂，眼淚奪眶而出，聲音細(xì)碎：“不......不是......救......救你......”

就在這一瞬間，蕭寒北的身軀猛地僵住。

他那張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被一層詭異的青氣籠罩。

“噗——！”

一大口黑血從蕭寒北口中噴出，灑在了蘇清婉胸前的鮮紅嫁衣上，瞬間融為一體。

蕭寒北雙眼翻白，扣住蘇清婉脖子的手脫力垂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從輪椅上栽倒。

蘇清婉順勢倒在地上，她顧不得**發(fā)疼的脖頸，猛地?fù)湎蚴捄薄?br>
“王爺！王爺你別嚇我！”她哭喊著，聲音里全是恐懼，可她的雙手在觸碰到蕭寒北胸口的一瞬間，十指猛地張開。

嗡——！

一道常人看不見的淡綠色光芒順著她的掌心，瘋狂灌入蕭寒北的體內(nèi)。

那是她覺醒的異能，生機(jī)轉(zhuǎn)換。

她能感知到蕭寒北體內(nèi)亂作一團(tuán)的經(jīng)脈。數(shù)種劇毒正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脈，他的雙腿經(jīng)絡(luò)完全萎縮，深處還埋著數(shù)枚斷裂的碎骨。

“嘖，傷得真重啊?！碧K清婉眼底的怯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狂熱。

她調(diào)動起全身的生機(jī)。

蕭寒北體內(nèi)那原本已經(jīng)徹底枯萎的生機(jī)，在綠色光芒的滋潤下，奇跡般地開始復(fù)蘇。斷裂的經(jīng)脈一點點對接，淤積的黑血被強(qiáng)行沖開。

然而，蘇清婉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唔！”

蘇清婉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痛！

太痛了！

百倍的痛覺共享！

這是她異能的代價。蕭寒北此時正在承受的解毒之痛，在蘇清婉身上翻了一百倍。她感覺自己的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生生敲碎，每一寸皮膚都在被烈火焚燒。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滾落，混合著之前的血跡，模糊了她的視線。

蘇清婉咬緊牙關(guān)，牙縫間滲出絲絲血跡，她強(qiáng)迫自己不叫出聲來。

她看著蕭寒北那張漸漸恢復(fù)了一絲血色的臉，自言自語地低聲呢喃：“既然嫁過來了......你的命，歸我管。沒我的允許，**也帶不走你。”

綠色的光芒越來越強(qiáng)，將兩人籠罩其中。

蕭寒北緊閉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極度痛苦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蘇清婉的異能已經(jīng)催動到了極致，她體內(nèi)的體力被迅速抽空，意識開始渙散。

最后一絲綠芒沒入蕭寒北心口。

蘇清婉終于支撐不住，嬌小的身體軟軟地倒在蕭寒北懷里。

兩人相擁著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雨依然在外面肆虐，雷聲轟鳴。

寢殿內(nèi)，紅燭燃盡，只剩下微弱的余光。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蕭寒北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渾濁，而是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精芒。他先是迷茫了一瞬，隨即猛地感覺到胸口的一陣溫?zé)帷?br>
他低頭。

那個卑微、膽怯的蘇家庶女，正緊緊摟著他的腰，小臉埋在他的胸膛。她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唇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蕭寒北的手下意識地摸向后腰的短刃，卻在觸碰到她冰涼的小手時，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那纏繞了數(shù)年的、讓他生不如死的劇毒，竟然奇跡般地平復(fù)了下去。雖然雙腿依然沒有知覺，但心口那種時刻被萬蟻啃噬的感覺消失了。

他看著懷里的女人，眼神深沉如潭水。

她是誰？

真的是那個任人欺凌的蘇家廢物？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蕭寒北伸出手，想推開她，卻發(fā)現(xiàn)這小女人即便昏迷了，雙手依然死死拽著他的衣襟，嘴里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他湊近耳邊。

“別怕......我保護(hù)你......”

蕭寒北的神色猛地一變，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嬤嬤尖酸刻薄的聲音。

“哎呦，這都什么時候了，王妃怎么還沒出來給管家敬茶？難道是第一晚就被克死了不成？”

大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蕭寒北幾乎在瞬間合上眼，身體重新癱軟下去，變回了那個陰沉廢物的殘疾皇子。

嬤嬤跨進(jìn)門檻，看清地上的景象后，發(fā)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死人了！九皇子**啦——！”

蘇清婉被這叫聲驚醒，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正好對上蕭寒北那雙看似緊閉、實則正透過縫隙冷冷審視她的眼睛。

她沒有驚慌，反而扯開一個虛弱的笑。

那一抹笑，在滿臉血跡的映襯下，竟顯出一種詭異而絕美的張力。

她重新閉上眼，裝作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