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山腰。
我?guī)Я怂麗鄢缘睦踝印?br>還有一束白菊。
守墓的老頭認(rèn)得我。三年了，每年十月十六我都來。
今天我早來了一天。
我在墓前坐了一會兒。
沒說話。
父親的照片笑著。他年輕時候很瘦。后來得病瘦得更厲害。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
倒了半杯茶在碑前。
“爸，我來看你?！?br>風(fēng)吹過來。栗子的香味散開了。
我坐到腿麻。起身。
下山的路上。我接了個電話。是我媽。
“清清，你去看**了？”
“嗯?！?br>“明天忌日。你弟跟我說你周末忙，他去就行?！?br>“讓他去吧。”
“清清，你自己一個人也別老這樣。”
“哪樣？”
“**那個信封。你一直鎖著。今天開一下吧。”
我愣了一下。
“什么信封？”
“**走之前，讓我給你的那個牛皮信封。”
“你說放抽屜里就放抽屜里。他走了三年了，你就沒動過?！?br>“媽?！?br>“**不糊涂。他讓我給你就是讓你打開?！?br>“你今天別的不干。回去把那信封打開。”
我說好。
掛了電話。
我在半山的臺階上坐下。
口袋里的手機(jī)震了一下。**發(fā)來的微信。
“清清，PPT進(jìn)度怎么樣？”
我沒回。
又震。
“我待會要給張總匯報。你把框架發(fā)我?！?br>我看著屏幕。
十秒。
我打字。
“周總，我父親忌日在半山上。發(fā)不了。”
他沒回。
過了五分鐘。他回了一句。
“好。辛苦?！?br>就這兩個字。
我把手機(jī)關(guān)機(jī)。
下山。
打車。
回家。
我租的公寓在朝陽。一居室。四十二平。
回到家是下午四點。
冬天的天黑得早。屋里已經(jīng)有些暗。
我開了客廳的燈。
脫了外套。
走進(jìn)臥室。
臥室的衣柜底層抽屜里。有一個鎖。
鑰匙一直掛在我脖子上。跟父親留給我的一塊玉一起。
我把鑰匙拿下來。
開鎖。
抽屜拉開。
里面是一個牛皮信封。
厚厚的一疊。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
父親的字。
“清清收?！?br>我看著那三個字。
三年沒動。
今天是忌日。
我把信封拿出來。
走到客廳。
坐在沙發(fā)上。
開燈。
信封用的是老式的蠟封。
我找了一把小刀。
劃開。
里面的東西散了一桌子。
我看到第一張。
是我的朋友圈截圖。
時間是四年前六月。
原文是：“又通宵。周總說明天早八點開會，方案要發(fā)他。我看著窗外天亮了?！?br>下面父親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清清加班到天亮。我心疼?！?br>我手抖了一下。
我往下翻。
第二張。
是我三年半前發(fā)的一條。
“獎金又被‘團(tuán)隊分配’了。算了?！?br>父親寫：“清清又被克扣。不敢問她。”
第三張。
“周總今天又讓我改方案。第十八版。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說不?！?br>父親寫：“清清太老實。這人不是好東西?！?br>**張。
第五張。
第六張。
我一張一張翻。
我的朋友圈。我的微博。我發(fā)給媽**消息。
父親不知道從哪里收集來的。打印出來。一張一張。一行一行。
有的旁邊沒字。就打了一個問號。
有的下面寫了兩句。都是心疼。都是罵**。
我翻到最底下。
是一張存折。
工商銀行。戶名：林建國。
打開。
最后一行余額：二十萬。
我翻到最后。
信封里還有一張紙。
父親手寫的。
“清清?！?br>“爸身體不好。怕見不到你成家?！?br>“這三年你不容易。爸都看在眼里?！?br>“爸幫不了你太多。退休金攢了點。不多。二十萬?！?br>“你要是實在熬不住了。就走。”
“別為不懂感恩的人賣命?！?br>“爸愛你。”
我讀完。
我沒哭。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捏著那張紙。
窗外有人放風(fēng)箏的哨子。
屋里很安靜。
我把那張紙翻過來。
背面還有一行。
“清清，爸想你了?！?br>跟三年前那天早上他最后發(fā)給我的微信。一模一樣。
一字不差。
我的手指開始抖。
眼淚掉下來。
三年沒掉過。
一次都沒有。
3.
我哭了多久。我不知道。
手機(jī)關(guān)著機(jī)。沒有時間。
等我起身?？蛷d的燈都暗了。
我去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