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為約------------------------------------------，氣氛凝重如鉛。，面色沉如深水。殿下文武分列，個(gè)個(gè)垂首屏息，無人敢言。“凌國十萬大軍壓境，”趙桓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gè)人心口，“三日之內(nèi)，連失三城。諸位愛卿，可有良策？”，無人出聲。，最后落在最前方那個(gè)高大的身影上?！笆拰④?。”，抱拳行禮。“臣請(qǐng)旨出征。”他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如銅鐘般在殿中回蕩，“凌國來勢(shì)雖猛，但糧草線拉得過長，后方空虛。臣率八萬精兵，繞道雁門關(guān)，斷其糧道，前后夾擊，可破敵軍?！薄！岸嗑茫可賱t三月，多則半年?！笔拺?zhàn)頓了頓，“若戰(zhàn)事膠著，可能需要更久。”，從龍椅上站起來?！笆拺?zhàn)聽旨。”?！懊銥槠奖贝笤獛?，率軍八萬，即日出征。糧草輜重，戶部全力調(diào)度?！壁w桓走到他面前，親手將他扶起，“蕭將軍，溪月的安危，就托付給你了。”
“臣定不負(fù)陛下所托?！?br>蕭戰(zhàn)起身，目光堅(jiān)定如鐵。
“蕭慕?！壁w桓看向蕭戰(zhàn)身后的少年。
蕭慕出列，單膝跪地。
“你今年十五，第一次上戰(zhàn)場。朕不給你軍職，讓你跟在你爹身邊，多學(xué)多看?！壁w桓看著他，目光里有期許，也有擔(dān)憂，“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你要小心?！?br>“謝陛下?！笔捘降穆曇羝椒€(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衍。”趙桓又看向站在武將列中的另一個(gè)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俊朗，眉宇間與趙桓有幾分相似，穿著一身銀色輕甲，腰間佩劍，整個(gè)人看起來英氣勃勃。
他是趙桓的長子，溪月國的大皇子，趙衍。
“兒臣在。”趙衍出列，抱拳行禮。
“你今年十八，也該上戰(zhàn)場歷練了。”趙桓看著他，目光里有驕傲，也有不舍，“朕命你為監(jiān)軍，隨蕭將軍出征。多聽，多看，多學(xué)?！?br>“兒臣遵命?！?br>趙衍退回列中，目光掃過蕭慕，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蕭慕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趙衍比蕭慕大三歲，雖然是皇子，但從不在蕭慕面前擺架子。兩人一起習(xí)武，一起讀書，一起挨過蕭戰(zhàn)的罵，是過命的交情。
散朝后，群臣魚貫而出。
蕭戰(zhàn)被幾位將軍圍住，商議軍務(wù)。蕭慕和趙衍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蕭慕，”趙衍壓低聲音，“你緊張嗎？”
“不緊張?！笔捘秸f。
“真的？”
蕭慕看了他一眼：“你呢？”
趙衍沉默了一瞬。
“……有一點(diǎn)?！彼α诵?，“但我不能說。我是皇子，不能丟父皇的臉?！?br>蕭慕嘴角微微揚(yáng)了一下。
“那你別丟?！?br>趙衍笑著捶了他一拳。
散朝后，蕭慕和趙衍沒有直接回府。
兩人穿過御花園，繞過太液池，走到了云溪的寢殿前。
青禾正在院子里曬被子，看到兩人，愣了一下。
“大皇子？蕭公子？你們?cè)趺匆黄饋砹?？?br>“云溪在嗎？”趙衍問。
“在呢，在屋里畫畫?！鼻嗪绦χf，“奴婢去通報(bào)——”
“不用了，我們自己進(jìn)去?！?br>趙衍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誰呀？”云溪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帶著一絲不耐煩，“我說了不喝蓮子羹，我要喝桂花——”
她拉開門，看到趙衍和蕭慕站在一起，愣住了。
“大哥？”她的眼睛亮了，“蕭慕哥哥？你們?cè)趺匆黄饋砹耍俊?br>趙衍是她的大哥，同父同母，兄妹感情極好。趙衍從小就寵她，她要什么給什么，比父皇還好說話。
“來跟你辭行?！壁w衍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們要出征了。”
云溪的笑容僵了一下。
“出征？”她看了看趙衍，又看了看蕭慕，“你也要去？”
“我是監(jiān)軍?！壁w衍說，“跟著蕭將軍一起去?！?br>云溪的嘴巴癟了一下。
“你們兩個(gè)都去？”
“嗯?！笔捘秸f。
云溪看了看趙衍，又看了看蕭慕，忽然笑了。
“那你們倆是不是要在戰(zhàn)場上比誰殺敵多？”
趙衍笑了：“有可能?！?br>“那我給你們?cè)O(shè)個(gè)賭局?！痹葡壑橐晦D(zhuǎn)，“誰殺敵多，回來我請(qǐng)誰吃一個(gè)月的桂花糕?！?br>“我不愛吃桂花糕。”蕭慕說。
“那就改成糖葫蘆?！痹葡f，“誰殺敵多，我請(qǐng)誰吃一個(gè)月的糖葫蘆?！?br>趙衍笑著搖頭：“你這是變著法兒地想讓我們多殺敵?！?br>“那當(dāng)然，”云溪理直氣壯，“多殺一個(gè)敵人，咱們溪月就安全一分。我這是在為國出力?！?br>蕭慕看著她，嘴角微微揚(yáng)起。
“好?！彼f，“賭了?！?br>“你呢大哥？”云溪看向趙衍。
“賭了?！壁w衍笑著伸出手。
三個(gè)人擊了一下掌。
“拉鉤?！痹葡斐鲂≈浮?br>趙衍和蕭慕對(duì)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同時(shí)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云溪認(rèn)真地念完，然后笑了，“好了，你們可以走了?！?br>“這么急著趕我們走？”趙衍挑眉。
“那不然呢？”云溪歪著頭，“你們午時(shí)就要出發(fā)了，還不回去收拾行李？”
趙衍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云溪?！?br>“嗯？”
“大哥不在的這段時(shí)間，你要乖乖的。”
“我一直都很乖?！痹葡f。
趙衍看了蕭慕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信嗎？
蕭慕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gè)眼神：不信。
云溪看到了兩人的眼神交流，哼了一聲。
“你們兩個(gè)，在戰(zhàn)場上也要乖乖的。”
“我們又不是小孩子。”趙衍說。
“在我眼里，你們就是小孩子?！痹葡p手叉腰，“兩個(gè)要上戰(zhàn)場的小孩子?！?br>趙衍笑著搖頭，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云溪叫住他。
她從屋里拿出一個(gè)荷包，塞到趙衍手里。
“這是什么？”趙衍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平安符。
“我前幾天去寺廟求的，”云溪說，“每人一個(gè)，你和蕭慕哥哥一人一個(gè)，蕭伯伯一個(gè)，還有幾個(gè)給你手下的將領(lǐng)。我求很多，你們說菩薩會(huì)不會(huì)覺得我太**！”
趙衍看著那疊平安符：
“云溪?！?br>“嗯？”
“謝謝你?！彼穆曇粲行﹩?。
“謝什么呀，”云溪擺了擺手，“你們保家衛(wèi)國，我求個(gè)平安符，應(yīng)該的。再說也是順便求的。”
趙衍把荷包收進(jìn)懷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蕭慕一眼。
“蕭慕，你不走？”
“你先走。”蕭慕說，“我再說幾句話?！?br>趙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溪，笑了。
“行。”他說，“我在門口等你?！?br>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衍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云溪和蕭慕。
兩人面對(duì)面站著，沉默了一會(huì)兒。
“蕭慕哥哥?！?br>“嗯?！?br>“大哥走了，你可以說了。”
蕭慕看著她。
“說什么？”
“你要單獨(dú)跟我說的話呀。”云溪歪著頭，“不然你干嘛讓大哥先走？”
蕭慕沉默了一瞬。
“……沒什么。”
“騙人?！痹葡叩剿媲?，仰頭看著他，“你這個(gè)人，一撒謊耳朵就紅。你看，你的耳朵現(xiàn)在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br>蕭慕下意識(shí)地摸了摸耳朵。
確實(shí)很燙。
“說吧，”云溪雙手抱胸，“我聽著呢。”
蕭慕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云溪?！?br>“嗯?！?br>“我要去很久。”
“我知道。”
“可能一兩年，可能更久?！?br>“我知道?！?br>“邊境不穩(wěn)，打完仗可能還要駐守?！?br>“我知道。”
蕭慕看著她，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想說的話堵在喉嚨里，怎么都出不來。
云溪等了一會(huì)兒，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
“蕭慕哥哥，你是不是想說，讓我好好練劍？”
蕭慕愣了一下。
“不是?！?br>“那是不是想說，讓我少偷懶？”
“不是?！?br>“那是不是想說，讓我少吃糖？”
“不是?！?br>云溪歪著頭，想了想。
“那你是不是想說——”她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蕭慕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她忽然明白了。
“蕭慕哥哥，”她的聲音小了下去，“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蕭慕的耳朵更紅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云溪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也舍不得你。你走了都沒有人陪我玩了！”她小聲說。
風(fēng)吹過院子，吹落了幾片樹葉。
“云溪。”蕭慕終于開口了。
“嗯。”
“這個(gè)給你?！?br>他從懷里掏出一樣?xùn)|西，塞到她手里。
云溪低頭一看——是半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碧綠，溫潤如脂，上面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這是……”云溪愣住了。
“蕭家的家傳玉佩?！笔捘秸f，“從我曾祖父那輩傳下來的?！?br>云溪的手抖了一下。
“這么貴重的東西，你給我？”
“嗯。”
“你爹知道嗎？”
“知道?！?br>云溪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蕭慕哥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知道你是怕我出去玩沒有錢，我有很多很多錢呢……”
“你拿著?！笔捘酱驍嗨?，“等我回來，你再還給我?！?br>云溪看著手心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蕭慕。
少年的臉比平時(shí)嚴(yán)肅，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耳尖還是紅的。
他看起來很緊張。
云溪忽然笑了。
“蕭慕哥哥?！?br>“嗯。”
“蕭慕哥哥你放心，我絕對(duì)不會(huì)把你玉用掉的，我會(huì)好好帶著?！?br>蕭慕的耳朵更紅了。
“不是?！彼f。
“那是什么？”
“……是讓你別忘了?！?br>“別忘了什么？”
蕭慕幾乎是一口氣冒出一串話：
“別忘了，別忘我在邊關(guān)打仗，一個(gè)人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就把我忘記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玉佩，眼眶紅了。
“蕭慕哥哥?！?br>“你這個(gè)人，真的很不會(huì)說話?！?br>“……嗯?！?br>“你應(yīng)該說，‘云溪，等我回來帶你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玩的——這才對(duì)嘛。”
蕭慕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他張了張嘴，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
云溪看著他通紅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逗你的?！彼延衽遒N在胸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玉佩我收下了。等你回來，還給你。”
蕭慕看著她，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
云溪又踮起腳尖，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lǐng)——其實(shí)已經(jīng)很整齊了，但她就是想碰碰他。
“蕭慕哥哥?！?br>“嗯?！?br>“你要小心?！?br>“嗯?！?br>“不要逞強(qiáng)?！?br>“嗯。”
“打不過就跑。”
蕭慕看著她，嘴角微微揚(yáng)起。
“好?！彼f。
“還有，”云溪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許受傷?！?br>“盡量?！?br>“不許騙我?！?br>“不騙你?！?br>“拉鉤?！?br>蕭慕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云溪認(rèn)真地念完，然后松開手，“好了，你可以走了?！?br>蕭慕看著她，想說點(diǎn)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轉(zhuǎn)過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云溪?！?br>“嗯？”
“那塊玉佩——”
“怎么了？”
“別弄丟了。”
云溪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會(huì)的，”她把玉佩貼在胸口，“我把它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枕著睡。丟不了?！?br>蕭慕的耳尖又紅了。
他轉(zhuǎn)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云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宮墻拐角處。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公主?！鼻嗪套哌^來，小心翼翼地說，“蕭公子走了?！?br>“我知道。”云溪說。
她轉(zhuǎn)過身，走回屋里，坐在床邊。
枕頭旁邊，兩個(gè)面人兒靠在一起——板著臉的小將軍和戴著狐貍面具的小丫頭。
她拿起那個(gè)小將軍，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放在它旁邊。
“你們要去很久很久，對(duì)不對(duì)？”她小聲說，“沒關(guān)系，我等你們回來?！?br>她把小將軍放回枕邊，讓它靠在小丫頭旁邊。
然后把玉佩壓在枕頭底下。
她躺下來，枕著那枚玉佩。
玉是涼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午時(shí)將近，城門外大軍集結(jié)。
云溪站在城墻上，往下張望，一眼就看到了趙衍和蕭慕。
“大哥！蕭慕哥哥！”她沖下面揮手。
趙衍抬頭，笑著揮了揮手：“云溪，回去吧，風(fēng)大！”
“你們到了邊關(guān)記得給我寫信！”云溪雙手?jǐn)n在嘴邊，“大哥，你這白馬太扎眼了，當(dāng)心敵軍把你當(dāng)靶子！”
趙衍笑罵了一句：“你閉嘴吧！”
云溪又看向蕭慕：“蕭慕哥哥，你這黑甲倒是隱蔽——就是晚上怕別人把你當(dāng)馬撞了?！?br>蕭慕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走了?！彼f。
趙衍和蕭慕策馬而去。
云溪站在城墻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
“保重啊——”她喊了一聲，聲音被風(fēng)吹散了。
她站在那里，直到隊(duì)伍消失在官道盡頭。
“公主，回去吧?！鼻嗪陶f。
云溪摸了摸懷里那枚玉佩，轉(zhuǎn)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