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守燈人長安西市的霧總比別處濃些。

阿燼第三次擦亮火折子時，終于瞥見那抹朱紅——檐角垂掛的銅鈴隱在霧中，鈴舌如半透明的蟬翼，風一拂便漾開細碎的金光。

“新來的？”

脆生生的嗓音驚得他手一抖，火折子險些墜地。

石階上坐著個穿月白襦裙的少女，雙瞳是罕見的琥珀色，正用銀簽挑著盞琉璃燈。

燈油燃得極緩，液面浮著一層細碎的金箔，仿佛揉碎的星光沉落其中。

“我找……刻魂館。”

阿燼的聲音發(fā)緊，掌心的字條已被汗水浸濕。

昨夜客棧老板說，西市深處有座能換“念想”的館子，只要肯付代價，連死人的記憶都能買回來。

少女忽然笑了，露出兩顆尖細的犬齒：“這兒就是。

我叫畫奴，是館主的徒弟?！?br>
她起身時裙擺拂過石階，竟未沾起半點塵埃，“不過館主有規(guī)矩，寅時才開館?！?br>
阿燼抬頭看了眼天色，霧靄中隱約透出魚肚白。

他攥緊懷里的布包，那是母親臨終前縫的，里面裹著半塊殘缺的玉佩——那是父親失蹤前唯一的信物。

“能等。”

畫奴挑著燈引他進了側院，院里種著一株奇怪的樹，枝椏上掛著無數(shù)琉璃盞，每盞燈里都映著模糊的人影。

阿燼路過時，一盞燈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里面竟浮現(xiàn)出母親低頭縫制布包的模樣，針腳細密如絲，與他懷里的布包分毫不差。

“別碰?！?br>
畫奴及時按住他的手，指尖冰涼，“這些都是客人寄存在這兒的記憶，碰碎了可是要賠的?！?br>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掃過他懷里的布包，“你想換什么？

尋人？

尋物？

還是……我想知道我父親在哪兒?！?br>
阿燼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十年前他去從軍，再也沒回來。

母親到死都在等他。”

畫奴剛要開口，正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清脆如玉簪落地。

側院的霧瞬間淡了些，正屋的朱門緩緩敞開，里面透出暖融融的光。

“進來吧?！?br>
那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揉，阿燼跟著畫奴走進正屋，只見堂上坐著位穿墨色錦袍的女子，發(fā)間插著支碧玉簪，面容美得近乎妖異。

她面前的案幾上擺著盞青銅燈，燈芯呈半透明狀，正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跳動。

“館主，他想找父親?！?br>
畫奴輕聲道。

女子抬眼看來，阿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