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擾的煩躁。就像一個獵人看著獵物提前蹦出了陷阱。
我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
"修水管的活比較復雜。"我說，"可能要修很久。"
我回頭看了莫征一眼。
莫征點了點頭，已經戴上了手套。小周從工具箱里取出一臺手持設備，對著屏幕開始逐個拍照、錄像。
許若瑤的臉徹底沉下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知道。"
"季衍舟會——"
"會什么？"我打斷她，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只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細細的鉑金戒指，"沖上來替老婆出頭？"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從桌上翻到另一樣東西。一個透明塑料瓶，里面是半瓶無色液體。沒有標簽，但瓶蓋上用記號筆寫了一行小字。
"0.3ml/L稀釋比。"
我擰開瓶蓋。湊近了聞。
沒有味道。
"這就是你的忘關水龍頭？"我舉起瓶子，對著許若瑤，"樓下陽臺滴了三年的水，里面摻的是這個？"
許若瑤沒說話。
但她的右手悄悄往身后的門框上移了一寸。
莫征比她快。他上前一步，站到了她和門之間。
"許小姐。"莫征的聲音客氣到了極點，"勞駕配合一下。等這位宋小姐取完證，該怎么走法律程序就怎么走。您現(xiàn)在唯一的選擇，是別動。"
許若瑤的嘴唇抖了一下。她終于不再說話了。
小周拿著相機把整個房間拍了個遍。六塊監(jiān)控屏幕，桌上的文件，那瓶液體，硬盤錄像機里整整齊齊標注著日期的存儲盤——從兩年前開始編號。
兩年。
也就是說，從我結婚第二年開始，這個女人就住到了我樓上。
不。
不是"住到"。
是"被安排到"我樓上。
我翻到文件夾最后一頁。那是一張手寫的清單，字跡我太熟了——季衍舟的字。工整、清秀，大學時候的硬筆書法比賽拿過二等獎。
清單標題：**資產進度表**。
第一行：宋氏股權——已變更戶名（進度40%）。
第二行：濱江路房產——已**抵押（進度100%）。
第三行：家族信托——需要當事人簽字，待執(zhí)行。
**行：精神鑒定——聯(lián)系陳醫(yī)生，近半年用藥記錄可作為依據(jù)。
精神鑒定。
他要用我體內的藥物代謝記錄，反過來把我鑒定為精神病人。
一個精神狀態(tài)不穩(wěn)定的繼承人，是需要監(jiān)護人代持資產的。
而我的丈夫，就是我法律上的第一順位監(jiān)護人。
我的手指攥緊了那張紙。指甲嵌進掌心，疼得發(fā)麻。
"拍完了。"小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莫哥，硬盤要不要——"
"拿走。"我說。
"宋小姐——"許若瑤終于忍不住了，聲音尖了起來，"你這是非法——"
"非法入侵？"我轉過身看她。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但她看見我臉的那一瞬間，身體往后縮了一下。
"許姐姐，"我說，嗓子沙沙的，"你往我家裝了二十幾個攝像頭，往水里摻安定，拍了兩年的**視頻，你跟我談非法？"
她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出聲了。
我拿著文件夾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對了。"
我沒回頭。
"你轉告季衍舟一句話。"
"……"
"樓上水管修好了。以后不會再漏了。"
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寂靜無聲。我靠在電梯旁的墻壁上，后背貼著冰涼的瓷磚，兩條腿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莫征站在旁邊，背對著我，替我擋住了走廊盡頭可能存在的任何視線。
"宋小姐。"他的聲音很輕，"后面的事，交給專業(yè)人士。你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我知道。"
我閉上眼，把后腦勺抵在墻上。
"不能讓他知道我知道了。"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了17樓。
回到家。
陽臺上的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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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年前的秋天，我爸**葬禮上，下了一場暴雨。
園區(qū)的白色菊花被砸得東倒西歪，地上的水坑映著灰色的天。來吊唁的人撐著傘排成一列，表情凝重。
我站在靈堂正中，渾身被雨水打濕了也沒發(fā)覺。
有人遞了一把傘過來。
我偏頭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量挺拔，眉目清俊。他沒有打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