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鞋，直接走進(jìn)屋里。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張照片，相框是銀色金屬的，擦得很亮。照片里是一家四口，爸爸媽媽站在后面，陸遠(yuǎn)站在左邊，我站在右邊。
那是去年春節(jié)拍的，在奶奶家。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說“大家靠近一點(diǎn)”，陸遠(yuǎn)往媽媽那邊靠了靠，媽媽順勢攬住了他的肩膀。我站在旁邊，手臂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后來照片洗出來，爸爸說拍得不錯，買了個好相框裝上，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次有客人來，都會指著照片說：“你們家兩個孩子啊？兒子長得真精神，女兒也文靜?！?br>媽媽就會笑著說：“是的是的，兒子今年高二了，成績不錯，剛拿了市里競賽的獎?！?br>她從來不說我。
不是因為她不愛我，而是因為她覺得我不需要說。
我是一個不需要被提起的人，就像陽臺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澆水也行，不澆也行，活著也行，死了也行。
我把書包放在沙發(fā)上，走進(jìn)衛(wèi)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鏡子里的自己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fā)紫，眼底下一片青黑，像連續(xù)熬了好幾個通宵。
事實(shí)上我確實(shí)熬了好幾個通宵。
不是因為學(xué)習(xí)，是因為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就會涌出很多畫面。很小的時候爸爸把我舉過頭頂?shù)漠嬅妫瑡寢尪紫聛韼臀蚁敌瑤У漠嬅?，一家人去草莓園摘草莓的畫面。那些畫面像舊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黑暗里播放，聲音很大，大到我必須睜開眼睛才能停下來。
我關(guān)了水龍頭，用毛巾擦了臉。
毛巾是陸遠(yuǎn)用舊的，顏色褪得差不多了，邊緣起了毛邊。我那條新毛巾被媽媽收起來了，說“等舊毛巾不能用了再換”。
我想說，這條毛巾是陸遠(yuǎn)用了兩年的。
但我沒有說。
我總是沒有說。
第一章 他來了之后
我叫姜念，念念不忘的念。
這個名字是媽媽取的，她說念念是個好名字，念著念著就讓人心軟了。
八歲以前，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爸爸是退役**，在銀行做安?？崎L，身板永遠(yuǎn)挺得筆直，但他抱我的時候會故意彎著腰，把下巴擱在我頭頂上，呼出的熱氣**的，我就縮著脖子咯咯笑。